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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六甲勇全殿王爷信仰、王舡游与东南亚华人宗教文化传承
发布时间: 2018/5/3日    【字体:
作者:华侨大学  钟大荣
关键词:  马六甲 勇全殿 王爷信仰 王舡游 东南亚华人宗教  
 
 
一、东南亚华人具有传承悠久的宗教文化
 
海外华人宗教作为母文化——中华传统宗教文化在异时空的一种转型和再生,是源于中华传统宗教文化,广泛地吸收了海外华人所在地宗教文化和西方宗教文化,是在东南亚的文化生态土壤中播种、成熟和发展起来的一种新型文化。“它是一面镜子,反映出东南亚华人生活的全部面貌;它是历史留下来的足迹,显示东南亚华人走过的道路;它是一种凝合剂,把东南亚华人紧紧地团结在一起;它还是一种精神的动力,推动东南亚华人向前发展。”具体而言,东南亚华人的宗教构成既包含人们所知的伊斯兰教、基督教、印度教、佛教、道教、儒教,亦有传统的民间信仰在内,如妈祖信仰、关公信仰、大伯公信仰及华人居住国的民间信仰,甚至还包括鲜为人知的当地部落原始信仰,等等;与此相应的一个现象就是,东南亚各国政府对各自信仰的认可也不尽相同,如新加坡华人的宗教信仰就涵盖了政府在人口与宗教普查中所界定的 7 大宗教信仰类别:即基督教、佛教、道教、伊斯兰教、印度教、其他宗教和无宗教信仰等;马来西亚华人的宗教信仰也在政府所界定的伊斯兰教、基督教、印度教、佛教、道教、部落或民间宗教、其他宗教和无神论等 8 种类别中都有所分布。可见东南亚华人宗教信仰的多元复杂性,这也恰能印证东南亚华人生存所面临之纷繁错杂的历史与现实。
 
早期华人移民东南亚诸国,主要的挑战是前往途中不可知的旅程危险,及到达目的地后陌生地理环境的水土不服、白手起家的艰辛、他乡风俗习惯迥异造成的文化不适应;到中期,主要的挑战则是西方殖民统治者给华人及土著居民带来的殖民压迫、阶级统治;时至今日,主要的挑战是华人与所在国社会共同面对的全球化所带来的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建构,及全球性环境恶化、官僚腐败、疾病蔓延等,同时新老华裔之间文化沟通和仍然继续于华人与当地居民的文化适应课题等,这些问题有华人特殊群体固有的,也有华人与居住国社会共同面对的,还有全球性的不分地域的人类类属有的挑战。以上各阶段的华人问题有些突显时代性特征,有些与民族特性挂钩,还有些问题则隐性地潜在于华人这一族群生存发展的不同阶段。人们不禁要问,是什么支撑东南亚华人顽强繁衍至今?华人背井离乡漂洋过海的根本目的是获得更好的生活,离开家乡前不可能对后面的困难毫无心理准备,但社会和自然环境可能远甚于祖居地的挑战并未能阻挡他们迈出坚实的步伐,而后东南亚华人又能融入所居国、得以受当地社会认可,除了目的地可能存有较好的发展机会的强烈吸引及华人自身坚强的主观意志努力外,中华传统宗教文化及东南亚华人宗教所给予华人心灵深层的精神力量支持是不可忽视的关键因素。著有《中国科学技术史》而闻名的李约瑟称“中国文化中有世界通用的非常贵重的礼物”,东南亚华人无疑是秉持着李约瑟所言的传统宗教文化中的“贵重礼物”在异国他乡得以顽强生存,同时,把它与所居地文化“涵化(acculturation)”后再有机合成“东南亚华人宗教”继续发扬光大中华传统宗教文化与东南亚宗教文化。而更重要的是,再由东南亚华人宗教形成华人共有价值的追求,东南亚华人共有价值是华人族群社会的凝合剂、是华人社会向前发展的推动力、也是促使华人与当地社会和谐共荣的纽带桥梁;共有价值能满足人们健康向上、符合社会向前发展客观规律的基本要求,起到振奋个体精神、净化社会风气、凝聚华族力量、和谐社会体系、理顺人与自然关系等多层次多方面的作用。
 
二、马六甲勇全殿王舡游行是东南亚华人宗教文化的奇葩
 
座落于马来西亚马六甲怡力街门牌195号的勇全殿,据说创建已近两百年。马来亚大学学者、著名华人宗教研究专家苏庆华博士早年即对该殿作了较为全面的调查。苏先生杰作《代天巡守--勇全殿池王爷与王舡》里,有道:……至于勇全殿创建之年代,也因文献的缺乏而无法确定;就勇全殿现存的文物,年代最古老者是刻有志年“嘉庆廿三年戊寅荔月朔日吉置”(1818年)的池府王爷神龛;其次则为志年“道光十七年岁次丁酉荔月谷旦”(1837)的“昭明有融”之匾额,若以1818年计算,则勇全殿之创立,迄今至少有194年历史。而该庙神名之由来,“刚勇禀性、见义必为,自始自终,不忧不惧,此之谓勇全”,也可见其深刻的华人共有信仰精神家园的崇高宗旨。
 
数百年来,东南亚的华人大都能较好地保持源自中国的宗教文化。比如在马六甲,来自福建的华人后裔就至今保留了王爷信仰、王舡游等相应的宗教活动。马六甲华人所供奉的王爷大致有五位:老大朱府王爷、老二温府王爷、老三池府王爷、老四李府王爷及老幺白府王爷,是称“五府王爷”。马六甲勇全殿在继承和发扬王爷信仰系统(包括举行盛大的王舡祭祀宗教仪式)上有以下特征:
 
第一,有悠久的历史传统。许多东南亚华人祖先源自福建、广东等中国大陆东南沿海一带。这些地方的先民又主要是大陆中原后裔,自然保留了浓厚的中原宗教文化(大文化圈)。然而经过地域迁徙生存,来到新域的人将原文化与当地生存环境、社会文化有机结合、交融,以致有了后来较为稳定的文化传统(小文化圈),而代代流传。福建、广东等沿海一带的宗教文化其根源在中原,而让它们显得“另类”特色的,则是地域文化的要素。追根溯源,马六甲华人社会的王爷信仰有中国传统文化--大文化圈的因子,也有福建地域文化--小文化圈,以及马六甲当地社会文化的特征。具体说来,勇全殿崇祀的池王爷及其它神殿的四位王爷,主要还是脉源于中国宗教的王爷信仰文化,说明勇全殿的王爷信仰文化回溯深远,正统性强;至于王舡游行和王爷信仰的结合,本身是为宗教文化在地化后新发展的一种表现,也是中国泉州、漳州、厦门闽东南沿海一带小文化圈的已有乡社信仰(送瘟神、送船),和大文化圈中的某部分(王爷信仰)融合而成之结果,况且马六甲华人祖先又大多来源于闽东南沿海一带,加之马六甲本身地处沿海的特征等,所以王舡游在马六甲也自然会出现。总之,这些要素构成了勇全殿王爷信仰和王舡游行文化悠久的历史传统。
 
第二,有弥新的时代特色。史载勇全殿王舡游行已跨越三个世纪达七次之多:约于1854年(在干冬举行)、1880年、1891年、1905年、1919年、1933年、2001年,加上今年的一次共为八次。举行王舡游行是一件非常神圣无比的大事,需要神的特殊旨意。因历史保存等原因,尽管勇全殿有关历次王舡游行的原始资料未能完整地保存下来,但通过数代华人信众相传及现有留存的宝贵资料,人们仍能大致描绘出历次勇全殿王舡游行的盛况。从苏庆华博士《代天巡守》的杰作中,人们大致可以知晓勇全殿1919年以来屡次王舡游行的情况,虽然每次王舡游行和建醮仪式流程大致相似,但鲜明的时代使命则是每次王舡游得以留在人类精神文明史中的重要烙印。这些时代主题大致包括共同面对自然灾害、共克社会生计艰难、扭转百业低迷萧条、祈福社会和谐世界太平,等等。而勇全殿王舡游行时一些环节的变更,也能体现时代风气的进步。比如,先前的王舡游,主要作用是“行瘟降疫”(霍乱、疟疾等),后来演变为“收拾秽物”;又,过去王舡游结束后,需要在王舡上置一名5岁男童送出海,任其漂流显得不人道、极为残忍,现在早已去掉,只焚化王舡。2002年,勇全殿通过与邻国汶莱代天堂的交流,习得辇轿扶鸾神技,而成为马六甲唯一以辇轿扶鸾问诊的神庙,显示其与时俱进的信仰理念。勇全殿2012年元宵王舡大游行,是阔别上次2001年王舡游11年后于新世纪举行的最盛大的一次活动。这次游行据说是勇全殿池府王爷开坛扶辇时,乩谕2012年有闰月,因而要举行大游行庆典以消灾纳福,祈求风调雨顺及国泰民安,并希望减少交通意外的发生。为了转告这一神谕给广大信众,勇全殿借助现代科技,开通facebook和网页,发行明信片和举行摄影比赛,从而扩大了影响范围。从以上几次王舡游主题的变化,以及一些细节的变更,足以说明勇全殿王爷信仰和王舡游传统与现代的完美结合。
 
第三,有深厚的信众口碑。勇全殿的王爷信仰和王舡游在马六甲华人社会精神生活中占有重要位置。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历史因素,在马六甲生活着多元的族群,有:马来人、华人、峇峇、印尼人、印度人、菲律宾人……这些族群不同的文化、风俗、习惯、信仰,构成了马六甲社会多样化的文化图景。由于血缘、文缘、地缘、商缘的相似性,决定了马六甲华人社会拥有广泛而相近的神缘。马六甲的华族有妈祖信仰、观音信仰、大伯公信仰、三保公信仰等诸多的神明信仰文化,而勇全殿的池王爷信仰和王舡游则是它们中的一朵奇葩。数百年前,来自当下中国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马巷镇五甲美街中心的元威殿(即池王宫,明朝天启1621~1627年间迁现址)的池王爷,就随着华人信众漂洋过海到了马六甲等地,随着马六甲华人信众的瓜瓞绵绵,勇全殿的王爷信仰和王舡游在信众中扎下深厚的口碑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勇全殿王爷信众中,也不乏一个家庭数代人坚守这种信仰,而且有的家庭还子承父业,传承做起勇全殿的义工。作为全马六甲唯一以辇轿扶鸾问诊的庙宇,近年来赴勇全殿叩坛问诊当中,求医者已大大超越问事者的比例,这也表明信众对该殿所发挥功能的笃信范围不仅在扩展,也更趋坚信。
 
第四,有广泛的国际盛誉。自数百年前福建沿海一带的民众踏入马六甲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勇全殿王爷信仰和王舡游具有国际化性质。由于勇全殿在传承王爷信仰和王舡活动的知名性,使得远在中国的祖庙--厦门马巷元威殿也于1992年前来参访,让两地的神缘关系得以重新缔结;随后,勇全殿理事会确认元威殿池王宫的祖庙地位,并组团赴厦门谒拜,成为一桩国际性神缘交流的佳话。在2012龙年元宵举行的勇全殿王舡大游,不仅是马六甲华人社会的一大宗教盛事,更是吸引了许多国际游客的关注。据此间新闻媒体报道,由于勇全殿是次王舡大游行距2011年游行阔别11年之久,许多东南亚国家、地区的民众纷纷专程前来观礼,甚至还包括法国、英国、中国和台湾、香港、澳门等国家、地区的游客。随着经济全球化发展、信息交流越来越便捷,以及世界各文化体系不断交流和对话,勇全殿王爷信仰和王舡游的国际影响也必将日益扩大。
 
 第五,有持续的传承前景。勇全神殿建立两百年来,将王爷信仰和王舡游较完好地传承了下来,它不仅关注华人社区民众的福祉,带给华族社会集体精神家园的安抚,同时也紧密关联着整个国家和世界的时运趋向,这些是构成它一路踏实走来的必要条件。在壬辰龙年春节期间,“安全”号王舡的龙虎消灾清醮引来了各家善信踊跃焚香膜拜,有耋耄老者,有妙龄青年,甚至还有襁褓中的婴儿。充分表明勇全殿王爷信仰和王舡游的持续传承有充足的信众保障。同时,鉴于勇全殿的悠久历史和特殊影响,加之世界文化遗产城市--马六甲拥有深厚的大历史文化背景,大马各级政府多次表示要将勇全殿的王爷信仰和王舡游文化加以发扬光大,而勇全殿也积极准备申请成为国家级的文化遗产名胜。如果申请成功,这不仅是华族文化之骄傲,对保护文化传承、促进马来西亚各族群文化和谐共荣,均有难以估量的意义。
 
 
三、余论
 
 2012年春节勇全殿“安全”号王舡大游行,是在得到马六甲各相关王爷府、大马相关州王爷信仰及其它神缘信仰体系的共同参与下,尤其是在得到广泛信众的鼎立支持下,以及各界人士的关注支持下,得以顺利举行的华人文化信仰盛事。这难得一见的王舡大游行,体现了马来西亚华族对国泰民安、合家安康美好愿景的祈福,体现了马来西亚人民对世界美好、人生幸福理想愿景的诉求,也体现了东南亚社会信仰文化、乃至全球信仰文化在新时代里,交融共映、新兴发展的图景。
 
人类文明从未像过去任何时代,能得以方便地交流和共生共荣,而作为东南亚华人宗教文化的一朵奇葩,勇全殿王爷信仰和王舡游在坚守和完善传统要素的前提下,可进一步迈开国际交流的步伐;优化与整合资源,进一步夯实基础,扩大影响,科学提高自身服务社会的能力。在马来西亚、中国、台湾、香港和澳门,以及其它地区和国家的华人社会中,华人宗教文化应加强必要的交流和互动,同时,华人宗教文化也可以与其它宗教文化接触、交流,这样,希冀能充分挖掘华人宗教文化的优秀普世价值,最终服务于她的信众和世界人民。
相信在马六甲这一充满神奇的地方,勇全神殿王爷信仰与王舡游将续写她的神奇。
 
转自宗教学与国际关系沙龙
 
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I0OTAyNjk1Nw==&mid=2651378177&idx=1&sn=838ab8ad351326406a1eeb88dec61e94&scene=5&srcid=0831Dms4FV3EZ7m29HDO4EJv#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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