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世社会科学研究网 >> 宗教调查
 
古丝路上宗教音乐的交流融合 —— 以唐代法曲为例
发布时间: 2019/8/22日    【字体:
作者:陈然
关键词:  古丝路 宗教音乐 唐代法曲  
 
 
 
丝绸之路是东西方不同文明间交流互鉴的桥梁。音乐作为一种视听艺术,能够超越语言障碍进行传播和交流。从汉代丝绸之路开辟之始,音乐文化交流就日益频繁起来。到隋唐时期,古丝路的音乐文化交流更是达到高峰。
 
在古丝路的音乐文化交流中,宗教音乐是其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对于丝路沿线各国人民的民心相通起到了重要作用。其中,唐代法曲堪称反映古丝路上宗教音乐交流状况的代表。
 
法曲始于隋,兴盛于唐。它是汉代以来,中国原有的传统音乐与南北朝、隋、唐时期从古丝绸之路流入的外来音乐(胡乐)融合的产物。法曲是唐代的“宫廷燕乐”,是唐代歌舞艺术达到高峰的象征,在当时备受当朝者和文人的推崇。《新唐书·礼乐志》记载:“(唐)玄宗既知音律,又酷爱法曲,选‘坐部伎’子弟三百,教于梨园。”法曲尽管是宫廷音乐,但不仅仅用于娱乐,同时也是一种用于歌颂祖先功业的祭祀音乐(雅乐)。
 
学术界对于唐代法曲的艺术渊源尚无定论,但是其内容的构成却很明显。唐代法曲是中国传统的清商乐(所谓“华夏正声”)、道教音乐,与当时古丝路传入的外来音乐(包括佛教音乐)的融合,是集清商乐、胡乐、佛曲、道曲于一体的新的音乐形式。
 
融合不同音乐元素的唐代法曲曾风靡朝野,远播海外。唐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记载了与天竺国王戒日王的谈话,中国“咸歌《秦王破阵》乐。闻其雅颂,于兹久矣。盛德之誉,诚有之乎?”由此可见唐代法曲的影响力。
 
佛教音乐在南朝时期就与中国传统的清商乐有过融合。在隋唐时期,随着古丝绸之路商贸、文化交流的日趋频繁,佛教音乐更多地传入中原地区并且进入宫廷。
 
唐贞观十六年(627),宫廷制“十部乐”,其中有八部是外来乐舞。这些乐部以地名、国名为名称,其中《西凉乐》《天竺乐》《龟兹乐》等都是古丝绸之路沿线地区的乐舞。这些所谓的“胡部新声”极大地影响了唐代音乐。而当时这些地区大多盛行佛教,因此音乐中包含有大量佛教音乐。
 
以龟兹乐为例。早在公元前后,龟兹已经盛行佛教,现存龟兹佛教石窟中保存有大量表现佛教乐舞的壁画。在唐代,龟兹乐在中原广为传播,对唐代法曲的影响很大。唐代宫廷乐部的构成,无论是乐器、演奏乐工以及乐律变革,随处可见龟兹乐的元素:唐代音乐文献所列的乐器中,涉及龟兹乐的20种之多,其中包括羯鼓、五弦琵琶等在所有乐部中不可或缺的关键乐器;唐玄宗所设坐、立二部伎,分别有六及八个乐部,前者有《长寿乐》等四部属龟兹乐;后者有六部为龟兹乐。《旧唐书·音乐志》称:“自《破阵乐》以下,皆擂大鼓,杂以龟兹之乐。”
 
据宋代陈旸《乐书》记载,唐代乐府就有《普光佛曲》《弥勒佛曲》《如来佛曲》等曲调。而当代对敦煌遗书中唐代的500余首曲名进行考证研究,其中佛曲就有《佛说楞伽经禅门》《散花乐》等281首之多。
 
不仅如此,这些佛教音乐对唐代音乐理论的影响也很大。唐代流行的“二十八调”音乐理论与从古丝绸之路传入的佛教音乐关系密切。《新唐书·礼乐志》上就说“二十八调”“形类雅音,而曲出胡部”,即采用天竺(古印度)和西域的唱诵宫调。或者也可以说,佛教是“法曲的远源”。
 
在唐代,由于朝廷的支持,道教得到空前发展,道教音乐也广受青睐,大量道曲在宫廷宴乐以及典礼仪式中演奏。其中最著名的当属《霓裳羽衣曲》。
 
《霓裳羽衣曲》是唐代法曲的精品之作,表现了中国道教的神仙故事,用于在太清宫祭献老子时演奏。《霓裳羽衣曲》不仅是佛教音乐和道教音乐融汇的典范之作,同时也是“胡乐”与“华乐”的合璧。陈寅恪在《元白诗笺证稿》论及《霓裳羽衣曲》时,取宋王灼《碧鸡漫志》的论点,是“西凉创作,明皇改之”,认为《霓裳羽衣曲》“本出天竺,经由中亚,开元时始输入中国”。《霓裳羽衣曲》是唐玄宗将道调法曲与胡部新声合奏改编而成。据北宋王溥《唐会要》的记载,是改编自西凉乐《婆罗门曲》。不过,《霓裳羽衣曲》不仅仅局限于此,它有庞大而多变的曲体和很多伴奏乐器,实际上是融合了当时不同音乐元素的集大成之作,其中自然也融入了从古丝绸之路上传入的宗教音乐元素。
 
同样,当时唐玄宗诏请道士司马承祯所制的《玄真道曲》,工部侍郎贺知章所制的《紫清上圣道曲》也是如此,都汲取了从古丝绸之路传入的音乐中的旋律素材。
 
实际上,唐代道教音乐正是在汲取了当时的宫廷音乐、民间音乐、西域音乐以及佛教音乐等不同音乐元素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唐代法曲堪称当时音乐艺术的最高成就,对中国传统音乐的影响至深,成为世界音乐史上的一座高峰。而唐代法曲之所以取得如此成就,在于它融合了不同的音乐文化,兼容并蓄,既继承了传统,又汲取外来音乐的特色,体现了中华文化厚德载物的包容精神。据《新唐书》记载,唐玄宗“诏道调、法曲与胡部新声合作”,这样就为佛教、道教,以及从古丝路上传入的其他地区的音乐进行交流合作提供了条件。
 
在古丝绸之路的文化交流中,宗教音乐在其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时至今日,丝绸之路仍是一条重要的文化长廊,在沿途各国的音乐艺术中,依然到处都可以寻觅到这些古老“音符”的痕迹。交流互鉴是文化发展的动力,这也是古丝绸之路对后人的启示。
 
本文刊《中国宗教》2018年第9期
 
微言宗教 
 
 
 
【把文章分享到 推荐到抽屉推荐到抽屉 分享到网易微博 网易微博 腾讯微博 新浪微博搜狐微博
推荐文章
 
长沙麓山寺依法依规完成圣辉大和尚离任方丈财务审计和新老方丈交接程序 \湖南佛教网
2019年11月份,长沙麓山寺已依法依规完成圣辉大和尚离任麓山寺住持财务审计与新老方…
 
牛为什么被写进宪法? \上交凯原法学院
问:印度的宪法条文那么长,完全是一本书的体量,对各类事务“十分耐心”地加以规定…
 
“五月花号”公约 \里奇•洛瑞
背景介绍:1620年11月11日,经过六十六天的漂泊,一艘名为“五月花”的英国三桅盖伦…
 
论中国传统文化对中国当代法治建设的影响 \公惟韬
摘要:中国的传统文化就是中华民族的民族精神,这种精神在社会的方方面面都留下烙印…
 
中国古代法律的法言法语 \马小红
摘要 中国古代的“法言法语”与现代社会法律语言的日益专业术语化不同,是术语、俗…
 
 
近期文章
 
 
       上一篇文章:明清内地伊斯兰教经堂教育话语体系的历史意义 ——从《经学系传谱》谈起
       下一篇文章:大禹治水神话的资源化与遗产化实践
 
 
   
 
欢迎投稿:pushihuanyingnin@126.com
版权所有 Copyright© 2013-2014 普世社会科学研究网Pu Shi Institute For Social Science
声明:本网站不登载有悖于党的政策和国家法律、法规以及公共道德的内容。    
 
  京ICP备05050930号    技术支持:北京麒麟新媒网络科技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