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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嘉兴绳技》看唐代中印文化交流
发布时间: 2019/10/31日    【字体:
作者:王永平
关键词:  《嘉兴绳技》 唐代 中印文化  
 
 
唐代是中外文化交流的繁荣时期,由于丝绸之路的空前畅通和佛教的大举东传,印度幻术也源源不断进入华夏,对中国乃至整个东亚地区的幻术艺术都产生了很大影响。唐代传奇小说集《原化记》中收录了一个《嘉兴绳技》的故事,描写了一场神奇的幻术表演“通天绳技”。有人认为这是一个“由中国魔术师创造的魔术,通过海路流播到欧洲”,其实这是一个从印度传到中国及世界各地的古老幻术。
 
一、嘉兴绳技:一场神奇的幻术表演
 
       《嘉兴绳技》最早见于《原化记》。该书为唐末皇甫氏所撰,其人名不详。原书已失传,今仅存佚文,多为《太平广记》所收。所述多志怪之事,也有神仙传说。《太平广记》收录该文曰:
 
       唐开元年中,数敕赐州县大酺。嘉兴县以百戏,与监司竞胜精技。监官属意尤切,所由直狱者语于狱中云:“党(倘)若有诸戏劣于县司,我辈必当厚责。然我等但能一事稍可观者,即获财利,叹无能耳。”乃各相问,至于弄瓦缘木之技,皆推求招引。狱中有一囚笑谓所由曰:“某有拙技,限在拘系,不得略呈其事。”吏惊问:“汝何所能?”囚曰:“吾解绳技。”吏曰:“必然,吾当为尔言之。”乃具以囚所能白于监主。主召问罪轻重,吏云:“此囚人所累,逋缗未纳,余无别事。”官曰:“绳技人常也,又何足异乎?”囚曰:“某所为者,与人稍殊。”官又问曰:“如何?”囚曰:“众人绳技,各系两头,然后其上行立周旋。某只须一条绳,粗细如指,五十尺,不用系着,抛向空中,腾掷翻覆,则无所不为。”官大惊悦,且令收录。明日,吏领至戏场,诸戏既作,次唤此人,令效绳技。遂捧一团绳,计百余尺,置诸地,将一头,手掷于空中,劲如笔。初抛三二丈,次四五丈,仰直如人牵之,众大惊异。后乃抛高二十余丈,仰空不见端绪。此人随绳手寻,身足离地,抛绳虚空,其势如鸟,旁飞远飏,望空而去,脱身狴犴,在此日焉。
 
       此绳技的特别之处在于,表演者先将绳抛向空中,使之垂直向下,然后攀绳而上,不知所终,给人以不可思议的神奇魅力,因此在中国古代极为罕见。而我们一般所见的绳技,是先将绳的两端固定,使之尽量平直,然后艺人在绳上表演各种前行后退、腾挪倒挂之类的动作,需要掌握较高的平衡技艺,是一项具有较高风险的空中杂技项目。
 
       这两类绳技都是从古代印度传来的,相比较而言,后一种绳技早在汉代就已传入中国,成为中古时期比较常见的一项百戏表演节目,广受人们喜爱。唐初敕使王玄策在出使印度时,还曾在西国婆栗阇国受到其国王的热情接待,观赏了此类绳技表演。王玄策在《西国行传》中说:“显庆已来,王玄策等数有使人向五印度,西国天王为汉使设乐,或有腾空走索,履屐绳行,男女相避,歌戏如常。或有女人手弄三伎刀矟枪等,掷空手接,绳走不落。”而前一种绳技则是在唐代始传入中国并见诸记载的。
 
二、通天绳技:一种古老的印度幻术
 
       印度幻术历史悠久,内容丰富,在世界上享有盛誉。季羡林曾说:“印度的幻术是非常出名的。”通天绳技就是在印度流传了很久的一套古老幻术。《梵经》(又名《吠檀多经》)第一卷第一章所提“顺绳爬上天空的魔术师”,指的就是这种绳技。印度著名魔术师卜罗图·钱德拉·索卡尔在《印度魔术》中说,这套戏法在很久以前是街头的“家社—瓦拉”(游动表演艺人)表演的。
 
       吉姆斯·兰迪在《世界魔术史》中说,一千多年以前,印度早期的宗教作家梵塔加利和桑卡拉沙理阿都曾提到过这套戏法,表演时“耍把戏的人,沿绳而上就不复再见了”。印度古代著名剧作家、诗人迦梨陀娑(约生活于3—5世纪笈多王朝时期)也讲过,从前有一位维克拉马帝企阿的国王曾让这套把戏哄得信以为真。
 
       兰迪认为,这一故事存在很多叙述各异的版本,其基本的一个说法是:术师将绳子往上一扔,绳子就挂在天上垂直下来,一小童沿绳而上,在绳顶端作平衡表演,然后在术师命令下,小童不知去向,但却挤在围观的人群当中。在另一脚本中:小童爬上绳柱顶端,让云彩遮住,虽经术师命令下来,遭小童拒绝,术师一怒之下,也沿绳而上追捕小童,忽听一声惨叫,只见小童肢体已大切八块,头、手、脚、身等纷纷坠地,术人随即沿绳返地,陆续捡起地上八块,放入大筐中,只见小童跃筐而出,并无伤痕,并将观众所扔钱物逐一捡起。
 
       兰迪还提到另外一个版本的说法,即由印度莫卧儿王朝皇帝贾汗季(1569—1627)描述的:魔术师拿出一条绳子,长五十腕(古代计量长度单位,一腕约合18—22英寸)。当着他的面,朝天一扔,就像挂在什么东西上而垂了下来,随即牵出一只狗来,站在垂下的绳端,狗即沿绳爬上直到顶端,就再见不到狗了,同样赶出了猪、豹、狮、虎等,也都先后沿绳而上至顶端后失其所在,最后,术师人等将绳子拽下仍收置一袋中。这是由魔术师和各种动物共同表演的绳技。
 
       这种绳技直到近现代仍不断见诸记载。兰迪说,得过骑士勋章、拥有医学和哲学博士头衔的亚历山大·卡伦于1934年在伦敦英国精神科学学院的一次会议上发言说曾在“印度—支那”见过这种绳技表演:绳子扔得很高,绳子下端自然就离地吊在那里。小童爬上了绳子,术师跟在小童后面也爬上绳子,小童大切八块,块块纷纷扔下地来,只见血块淋漓,肉团还在地上颤动,术师再把肉块在地上一一对合,将自己的脚踩在上面,小童还原成人,再次爬绳而上,入云中而没。
 
       香港著名学者、佛学家王亭之也说,1940年代,他有一位表叔在印度经商,据说也见过印度魔术师表演类似的魔术:叫一个小孩儿爬绳上天去偷“大梵天王”(即香港人称的“四面佛”)的芒果,芒果跌落下来之后,同样是跌下断手断脚《异能篇·唐代的绳技故事》。CCTV3在2007年10月29日播出的《国际艺苑》栏目中,也介绍了这种魔术,称之为印度通天绳(又叫印度神仙索)。
 
       对于印度通天绳的争议很大,有人认为,这根本就是不存在的虚幻故事,是虚构出来的恶作剧而以讹传讹;有人则认为,这套魔术的确存在,只不过魔术师在表演场地的上方预先拴好了一根很细的绳子,表演时将系着细绳的绳子往上一抛,绳子就由细绳牵引而上,给人造成了“通天绳”的假象;还有人认为,这只不过是一种集体催眠术而已,金庸就曾向他的印度朋友Sam Sekon请教过此事,他肯定地说:“印度有人会这技术。这是群众催眠术,是一门十分危险的魔术。如果观众之中有人精神力量极强,不受催眠,施术者自己往往会有生命危险。”
 
       笔者认为,这种所谓的“通天绳技”,其实是由古印度艺人们创造出来的一套糅杂技、魔术甚至可能包括催眠术在内的复合型幻术。
 
 
三、天竺绳技在中国的流传
 
       唐朝是中国古代史上最为开放和兼容并蓄的伟大时代,对外交通较为发达,除了传统的丝绸之路、海上丝绸之路和滇—缅—印道之外,唐初还新开辟了吐蕃—尼婆罗—印度道,中印交流的孔道空前畅通。当时,来往于中印之间的僧侣、使节、商人和旅行者络绎不绝,他们把印度的各种杂技、幻术纷纷传入唐朝。唐初僧人道世在《法苑珠林》中记载:“唐贞观二十年(646年),西国有五婆罗门来到京师,善能音乐、祝术、杂戏,截舌、抽腹、走绳、续断。”这种“走绳”就是我们通常所见的一种绳技——走钢丝。而“通天绳”作为另一种表演难度极大的天竺绳技也正是在这种大背景下传到唐朝的,并在盛唐时期首次出现在嘉兴(今浙江嘉兴)举行的“嘉年华会”上演出。
 
       14世纪生于今摩洛哥的阿拉伯旅行家伊本·拔图塔(1304—1377)曾到中国游历,在他所著的《游记》中留下了一段观赏绳技的记载:
 
       当天夜里,一位魔术师来了,他也是可汗的奴隶。长官吩咐他说:“让我们看看你的拿手好戏吧!”魔术师拿出一个木球,球上有一洞眼,上面系着长绳,他把木球向空中一抛,球便扶摇直上,直至消失。这时天气炎热,我们都坐在大厅里。见他手里的绳子所剩不多时,魔术师让他的徒弟缘绳而上,他爬着爬着也不见了,连喊他三声都未答应。他便气狠狠地抄起一把刀子,顺绳而上,他也看不见了。一会儿见他把那孩子的一只手丢在地上,一会又丢下来一只脚,不久又丢下来另一只手,不久又丢下来另一只脚,又丢下他身体,最后丢下他的头。不一会他气喘嘘嘘地满身血污,凌空而降,翻身拜倒在长官的面前,口里说了一些中国话。这时长官吩咐赏他一点东西。他把孩子的肢体捡拾到一起,拼凑好,只见他用脚一踢,那孩子便毫发无损腾地站起。我见此大惊失色,心跳不止。正如我在印度素丹面前所见到的那样,直至他们给我喝了药才好了。这时法官赫伦丁在我身边说:“哪里有什么腾、落地的解体,只不过是戏法而已。”
 
       伊本·拔图塔是在元顺帝至正八年(1348年)旅行到达杭州时,在总督府里观看了这种神奇的幻术,并且明确说此幻术“正如我在印度素丹面前所见到的那样”,这说明这种在唐代时从印度传来的“通天绳技”不仅存在,而且还一直流传下来,直到元朝仍在表演;而伊本观赏绳技的地方与唐朝表演的“嘉兴绳技”正相毗邻,都在东南沿海一带,这说明这种从印度传来的天竺绳技有可能是循海路传来中国的。
 
       到明朝,有人还在广州观赏过这种神奇的“通天绳技”。明朝人钱希言(约1612年前后在世)在《狯园》卷二中记载了一个《偷桃小儿》的故事:
 
      宏正中(大约是弘治、正德之略称——引者),杭双溪公为广东左布政,生辰宴客,大会官僚于广州藩司。声乐异陈,歌舞递出。忽有幻人诣门,挈一数岁小儿求见,口称来献蟠桃。时冬月凝寒,索一大青瓷盘,捧出仙桃两颗为寿,仙鲜异于人间。项公曰:“桃何来?”曰:“此西王母桃也,适命小儿诣瑶池取之。”公曰:“我今日会客最盛,凡十有二席,能为我更取十枚,各尝之,可乎?”对曰:“上清北斗门下有恶犬,狰狞可畏,往往欲杀此儿,甚不易得也。”公强之再三,乞重赏,乃许之。命小儿抱木棍,长二尺许者十数根,一根之上信手递接,儿缘木直上,登绝顶,冉冉动摇,观者怖恐。幻人吹气一口,须臾木顶生云,小儿竦身,乘之而上,已而渐入云中,数忽不见。顷之,掷下簪子、鞋、扇等物。幻人高叫速取仙桃,为相公上寿。又顷之,见蟠桃坠下,正得十颗在地,连枝带叶,颜色鲜美。公得而分遗遍席,僚宷无不惊嗟。幻人仰望云端良久,小儿不下。忽闻犬吠云中,狺狺之声若沸。幻人顿足大恸,曰:“吾儿饱天狗之腹矣。”言未毕,果见小儿手足,零星自空下,断肢残骸,殷血淋漓,最后落小儿首于地上。其人复大恸,恸毕,强举肢体饤辏,提其首安之。初无痕迹,复乞重赏。诸僚且愕且怜,厚出金帛以酬之,各赠已逾百金。幻人得金,便取儿尸,急收入布囊中,负于背而去。明日有人于市,更见此偷桃小儿不在,知其术所为矣。
 
       此幻术与伊本·拔图塔所见大致相同,只是增加了偷桃情节,另外还将通天绳改为通天木棍,与印度所流传的“通天绳技”(尤其是王亭之所记)几乎完全相同。考虑到广州作为中国南方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在这里出现天竺式的“通天绳技”表演应该是一点也不奇怪的。
 
       清康熙九年(1670年),荷兰人梅尔敦在巴达维亚(爪哇岛首府)看见华人表演此幻术,并绘图,以记其所见。这似乎也可以证明,此幻术的确应该是从海道经南海而传入中国的。
 
       蒲松龄约于清康熙十八年(1679年)写成的《聊斋志异》中有一篇《偷桃》,也描写了这种“通天绳技”,其文曰:
       童时赴郡试,值春节。旧例,先一日,各行商贾,彩楼鼓吹赴藩司,名曰“演春”。余从友人戏瞩。是日,游人如堵。堂上四官,皆赤衣,东西相向坐。……但闻人语哜嘈,鼓吹聒耳。忽有一人,率披发童,荷担而上,似有所白。……吏以白官。少顷复下,命取桃子。术人声诺……春初雪积,人间何处可见?惟王母园中,四时常不凋谢,或有之。必窃之天上,乃可。……乃启笥,出绳一团,约数十丈,理其端,望空中掷去;绳即悬立空际,若有物以挂之。未几,愈掷愈高,渺入云中;手中绳亦尽。……子乃持索,盘旋而上,手移足随,如蛛趁丝,渐入云霄,不可复见。久之,坠一桃,如碗大。术人喜,持献公堂。堂上传示良久,亦不知其真伪。忽而绳落地上,术人惊曰:“殆矣!上有人断吾绳,儿将焉托!”移时,一物堕。视之,其子首也。捧而泣曰:“是必偷桃,为监者所觉。吾儿休矣!”又称时,一足落;无何,肢体纷堕,无复存者,术人大悲,一一拾置笥中而合之,曰:“老夫止此儿,日从我南北游。今承严命,不意罹此奇惨!当负去瘗之。”乃升堂而跪,曰:“为桃故,杀吾子矣!如怜小人而助之葬,当结草以图报耳。”从官骇诧,各有赐金。术人受而缠诸腰,乃扣笥而呼曰:“八八儿,不出谢赏,将何待?”忽一蓬头僮首抵笥盖而出,望北稽首,则其子也。以其术奇,故至今犹记之。后闻白莲教能为此术,意此其苗裔耶?
 
       蒲氏《偷桃》的内容情节与钱希言的《偷桃小儿》几乎完全一样,甚至连题目都是照搬钱氏而略省之,由此可以看出二者之间的承继关系。《偷桃》故事的发生地在济南,也在今东部沿海省份。蒲氏又说“白莲教能为此术”,而白莲教正是在宋元时期的江南,尤其是福建一带兴起,然后波及山东等地的。由此也可进一步证明,此印度绳技的确有可能是从海上传来中国的。
 
       无论是唐代的《嘉兴绳技》,还是伊本·拔图塔所见的元朝“通天绳技”,再到明代钱希言的《偷桃小儿》,最后到清朝蒲松龄的《偷桃》,其流行区域都在东部或东南沿海地区,从中可明显看出其前后承续、流传、发展、演变之轨迹,这与印度所传之“通天绳技”也几乎完全相同。这也从另外一个方面再次证明,中印文化的发展是在一种相互影响、共同促进的模式中前进的。
 
四、余论
 
       印度幻术很早就传入中国,并对中国的杂技、魔术艺术产生了巨大影响。“通天绳技”作为一种特殊的幻术,从唐朝传来中国,历元、明、清三代而相沿不辍,除了其本身所具有的神奇艺术魅力外,同时也说明中印两国之间的文化交流具有悠久的历史和传统。这种绳技在17世纪时还为日本人所记录,称之为“中国绳技”。由于南亚次大陆地处东西方海上交通要冲,故印度绳技在东传中国之时,也向西传到欧洲。在德国、爱尔兰等西方国家的民间传说中,都有关于此种绳技的描写。钱钟书就曾说过:“德国故事亦谓术士掷绳高空,绳引小驹,术士攀马蹄,妻牵夫足,婢牵妇衣,鱼贯入云而逝。爱尔兰故事言有精绳技者抛丝线挂浮云上,使一兔、一犬、一童缘而登天,继遗一少女去善视兔,良久不下,绳师心疑,遂收其线,则女方与童狎而兔已为犬噉,怒斩童首,观者责其忍,乃复安头颈上,以面背向,童即活。”张星烺也说,英国著名汉学家亨利·裕尔在《马可·波罗游记》卷一第六十一章附注中,“搜罗各种文字中,关于此事之记载甚多”。由此可见,作为一种跨文化交流的艺术形式,印度“通天绳技”对促进东西方幻术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
 
叙拉古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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