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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商业化的法门文化景区
发布时间: 2019/12/5日    【字体:
作者:程端
关键词:  法门文化景区 佛道教商业化 运动式治理  
 
 
摘要:面对新一轮中央治理道教商业化工作的要求,法门文化景区相关部门面对可能的暗访与监察,为了避免失职与追责的风险,采取了过度反应的治理方式,具体表现为两类方式,一是替代消除——消除佛文化相关字眼与元素;二是替代——景区对商业消费内容转变为非佛元素。但是法门景区占有真身舍利吸引游客的方式没有改变,景区包围寺院与博物馆统一销售门票这类经营佛教活动场所的实质没有改变。过度反应式的应对让治理佛教商业化变成了政治社会运动,而不是针对问题症结的综合社会治理。
 
一、新一轮治理佛教商业化的背景
 
2019年10月中央统战部召开“治理佛教道教商业化工作推进会”[[1]]的相关精神,会议强调,要切实把思想行动统一到中央决策部署上来,提高政治站位,树立正确政绩观,充分认识佛教道教商业化问题的危害,坚决制止“宗教搭台、经济唱戏”,坚定不移推进治理工作。会议还要求,要围绕商业化突出问题全面深入排查,坚决治理滥塑大型露天宗教造像,彻底清理投资、承包经营佛教道教活动场所问题,禁止将佛教道教资源作为企业资产上市,严禁炒作佛教道教资源发展景区,严肃查处各种借教敛财行为。要支持佛教道教界加强自身建设,建立健全教规制度,增强自我约束能力,加强教风建设,促进健康传承。
 
可以看出此次工作会议明确指出“彻底清理投资、承包经营佛教道教活动场所问题”,同时中央整治佛教商业化巡视组再次到宝鸡展开巡视,巡视重点为宝鸡市金台区清真女寺问题,2016年,沙特政府贷款,资助宝鸡市金台区少数民族聚居区环境改善项目与群众路清真寺及摩天院路清真女寺周边环境治理项目[[2]]。后来这一项目涉及到了利用境外资金修建清真女寺,受到了国家宗教局的高度重视。虽然巡视组未到法门文化景区,但是景区三家单位(博物馆、寺院、景区)为了进一步响应该工作会要求,应对可能的巡视组检查,又做了如下改变与应对措施,具体措施与影响如下:
 
二、没有针对症结根源的过度反应式应对
   
由于没有具体的治理目标,面对新一轮的治理要求,景区内的三家单位与法门镇、扶风县为了避免相关风险、与可能的责任追究,采取了具体的行动,具体措施如下:
 
(一)替代消除——视觉符号上进一步消除佛文化元素
 
法门寺佛文化景区自去年治理佛教商业化之后,已更名为“法门文化景区”,巡视组来宝鸡期间,博物馆临时关闭了“唐密曼荼罗”文化展厅,更改博物馆所属的“法门寺商店”为“文创商店”,并也采取了临时关闭的措施;法门镇将镇上的街道门楼上“佛指圣域”的字遮挡起来,镇上商店含有法门寺名称的店铺去除“寺”字;“法门寺博物馆”可能更名为“法门博物馆”;扶风县到法门镇的“佛光路”、扶风县的“莲花广场”也可能为了去除佛教涵义,进一步重命名。
 
这类重命名的消除替代佛教字眼的方式可谓是一种过度反应,法门镇、法门寺历史上就是以佛指舍利享誉海内外,法门寺博物馆也是以展示保护唐代皇室恩赐供养佛指宝物为宗旨。这类过度反应可谓是一种谈佛色变,将非宗教性质的佛文化元素一并消除。可见地方有关部门,政府,将治理佛教商业化放大理解为去除“佛”、“寺”等字眼。
 

图1:法门镇上被掩盖“佛指圣域”字符的门楼
 
在去年佛教商业化治理之前,景区佛灯、佛龛供养,游客去寺院法物流通处消费均是讲解员可能得到提成的来源,近期则受到大环境影响,不仅景区撤除了佛灯佛龛供养,以供花替代,也没有讲解导游的推荐,更担心是否有巡视组暗访,而只能回答“自己去找”、或含糊其辞。
 
(二)法门寺寺院——浓厚的爱国爱教氛围
 
法门寺寺院本身并没有过多佛教商业化问题,仅仅有个别僧人腐败、不守戒律的历史遗留问题。寺院近期也开除了三名涉嫌财务腐败、个人生活违反戒律的三名僧人的僧籍,并移交司法部门查办。寺院整体宣传气氛主要凸显的是爱国爱教,法门寺寺院积极响应新中国成立70周年,强化寺院内爱国爱教的宣传可见符号,如“法门寺庆祝中国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宣传标语与书画作品展、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佛教版本等等;将以前设在寺院游客区的供养接待处——“客堂”,转移到了寺院不显眼的非游客区。在这种情况下,寺院佛殿的装修、佛像贴金工作依旧正常进行。寺院在浓厚爱国爱教的气氛中继续正常运作。
 
三、困局的维持——法门景区努力维持其存在的合法性
 
自本文撰写之日时(2019年12月2日),博物馆依旧由于景区门票分成不到位问题拖欠员工工资达三月之久,博物馆方面按照正常合法渠道,要求解决工资拖欠问题(博物馆方面无法直接与景区协商,只能通过景区管委会协调),依旧不见成效。景区的理由非常明确,随着老龄化进一步加剧,65岁以上老人免票人数增多,限制了门票收入;但是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历史遗留的巨额债务问题,消费内容转型后市场冷淡,导致今年以来的景区门票外收入大幅减少,据笔者观察,景区替代了消费内容,如从佛教的相关消费,转变为茶(法门福茶)、本地民间特产品(鹿糕馍),这是景区应对治理佛教商业化的策略,消费主题的替换,但是市场反应不佳,可见治理佛教商业化对于景区收入有巨大影响,博物馆的工资问题则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但是景区员工工资正常,虽然得到了新的贷款,但是主要用来偿还眼前的债务问题。在这样的内外环境下景区,法门文化景区依旧努力维持其存在的合法性地位。
 
法门景区在当下环境下依旧想维护其合法性的存在地位,众所周知,法门文化景区是佛指真身舍利的保存与展示地,以合十舍利塔为标志性建筑物。去年整治佛教商业化开始景区已经做了如上面所言的商业内容的替代,展示一带一路文化,景区也通过大厅展板内容的更换来响应与应对整治佛教商业化,去年的展板内容为2014年世界佛教徒联谊大会,现在改为合十舍利塔建设历史照片、舍利安放照片、舍利海外巡展照片,宣传内容的改变反映了景区表达其持有舍利、以合十舍利塔保存舍利的合法性。但是景区只要坚持持有舍利,转型依旧不可能彻底脱离佛教,合十舍利塔前依旧有焚香与香火贩卖处、一楼大厅依旧设有合法批准的功德箱(景区一楼大厅在2014年被批为宗教场所)、即便具体的消费内容去佛教化,但是景区以展示真身舍利吸引游客,并进行商业活动的本质没有变化;景区将寺院博物馆圈入其中,进行一票制管理的方式也没有变化。一票制是不顾游客参观游览意愿的个人消费旅游偏好,损害消费者权益。这依旧与中央统战部召开治理佛教道教商业化工作推进会要求彻底清理投资、承包经营佛教道教活动场所问题的精神相悖,所以在不放弃舍利的前提下,法门佛文化景区想彻底治理佛教商业化问题是不可能的,但是景区一旦放弃舍利,它就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这是一个悖论。
 
四、结论与讨论
 
(一)治理佛教商业化应是综合社会治理而不是运动式治理
 
从近期法门文化景区的转变可以看出,一些地方政府部门由于担心怕出事、怕担责,对新一轮治理佛教商业化的政策执行采取了过度反应的应对方式,变成了消除非宗教场所之外的佛文化元素、与符号。对于宗教事务的管理应当按照国务院新出台的《宗教管理条例》的规定予以合法管理。治理佛教商业化的初衷非常好,但是这类过度反应一方面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法门景区佛教商业化的核心症结,只是变通维持,把治理佛教商业化变成了谈佛色变,变成了改名去佛元素的视觉治理。
 
从对治理佛教商业化的地方反应和应对来看,该治理在实际操作执行过程中已逐步蜕变为政治社会运动,其性质和特点为上岗上线,重原则,怕担责、怕出事、为了应对可能的中央巡视,采取了表面上的整改;影响范围又扩大到社会多领域,具有中国社会运动的特点,容易出现一阵风的情况。治理佛教商业化应是综合社会治理,法门景区的问题症结就是景区将寺院与博物馆圈入景区,垄断门票;以展示真身舍利,吸引游客,继续开展商业和门票经营活动。治理佛教商业化的要求应该进一步明确化,是否上述情况就是佛教商业化?应该出台界定明确、可操作的执行标准,这才是走向常态化综合治理的第一步。
 
(二)法门文化景区的未来
 
“一艘船迟早要沉,只是船上的人在等着沉。”一位法门寺博物馆的老员工如是说。从中央统战部召开治理佛教道教商业化工作推进会的会议精神来看,未来将寺院从景区剥离出来将是明年治理佛教商业化工作的重点,法门寺博物馆希望也借机与景区分割,法门景区圈地收门票的模式迟早将要画上句号。巨额债务问题不可能仅仅是简单的去佛元素转型就能解决的,这只能让缺口和问题来越大,对国家财政的损失越来越大,与其指标不治本的消除佛教字眼与符号,替换消费主题,不如雷厉风行的亡羊补牢,直面症结核心。
 


[[1]] 中央统战部召开治理佛教道教商业化工作推进会[OL].http://www.xinhuanet.com/2019-10/23/c_1125143275.http://www.xinhuanet.com/2019-10/23/c_1125143275.html
[[2]] 利用沙特政府贷款宝鸡市金台区少数民族聚居区环境改善项目群众路清真寺及摩天院路清真女寺周边环境治理项目(三标段)结果公示[OL].http://www.bidchance.com/info-zhongbiao-982549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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