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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基辅大公到莫斯科大公——俄罗斯乌克兰纠葛前史
发布时间: 2022/3/3日    【字体:
作者:马丁•西克史密斯
关键词:  基辅大公 莫斯科大公 俄罗斯 乌克兰  
 
 
基辅罗斯: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共同起源
 
据古罗斯编年史《往年纪事》记载,居住在瑞典的瓦良格人留里克兄弟三人应诺夫格罗德贵族的“邀请”,于公元862年渡海来到诺夫格罗德,建立了历史上第一个罗斯国。882年,留里克的继任者——大王子奥雷格夺取了基辅,并建都于此。因此古罗斯国又被称为基辅罗斯。基辅罗斯由基辅(今乌克兰首都)周围的许多独立的小公国组成,后来形成了今天的俄罗斯和乌克兰。
 
基辅地处第聂伯河中游,扼守着南北贸易路线,其优越的地理位置使得它成为俄罗斯的心脏。这里易守难攻,四周一览无余;沃土绵延千里;森林资源丰富,建屋造船尤为便利;更重要的是,直通第聂伯河及其支流。
 
接下来的四个世纪,基辅成为古罗斯的中心。奥雷格王子一面加固城池,一面派兵将周围蠢蠢欲动的游牧部落一举扫平。
 
据史料记载,公元911年,奥雷格率八万将士,两千条战船沿第聂伯河顺流而下,围攻君士坦丁堡。结果罗斯人不战而胜,希腊人对罗斯大公及继任者俯首称臣,年年向罗斯纳贡,还同意了基辅商人每年可以在拜占庭逗留6个月之久的贸易条约。这个条约为基辅未来的繁荣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每年6月,满载毛皮、蜂蜡、蜂蜜和奴隶的基辅船队就会浩浩荡荡地南下。返回时,罗斯商人带回了各种手工制品——红酒、丝绸、珠宝和琉璃器皿等。
 
从表面上来看,罗斯国善于经商,与邻国互通有无,国内一派安定祥和,但实际上,他们的生活却潜伏着危险因素:罗斯位于草原地带,没有天险可以抵御外来侵略,于是令佩切涅格人和其他游牧民族蠢蠢欲动,这也是罗斯的长期隐患。于是,在后来的历史中,罗斯国经历了一个个动荡不安、危机四伏的时期。
 
俄罗斯向西方靠拢:信奉东正教
 
由于常常受自然灾害的威胁,靠天吃饭的罗斯人最初信仰多神体系的自然神,如风神、雷神、太阳神等。
 
随着疆域的扩张,这种宗教信仰显然不利于罗斯各部落群体的团结。一些基督教僧侣见此情形,开始大力宣扬王权至上的观念,拥护基辅首领的统治,并且将基督教宣扬为稳定团结各部落的一股力量。
 
公元988年,基辅大公弗拉基米尔引入东正教。这一举动为罗斯的统一、王朝的巩固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基辅大公确定东正教为国教,塑造了罗斯人的民族认同,影响至今。
 
据《往年纪事》记载,弗拉基米尔选定东正教,是因为他派去考察宗教的使者“踏进希腊人恢宏的大教堂时,分不清这里是人间还是天堂。那种美轮美奂,世所罕见,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令人永世难忘,此刻方知人间确有神明”。
 
事实上,除了宗教本身的魅力之外,弗拉基米尔选择东正教很大程度上基于希腊人年年进贡,并给予罗斯贸易优惠。
 
罗斯自此成了东正教最东边的据点。皈依东正教对罗斯影响深远,之后的历史证明,东正教的确具有凝聚人心的强大力量,在罗斯的统一中起了不小的作用。
 
新的宗教信仰,让俄罗斯成为基督教世界的一员,也让世界听到了俄罗斯的声音。公元988年,弗拉基米尔娶拜占庭公主为妻,从而为皈依基督教画下圆满句号。然而他坚持俄罗斯教会独立于希腊教会之外。这种独立延续了几个世纪,赋予俄罗斯人一种独特的宗教使命感,俄罗斯人于是对改造世界热情高涨。1453年拜占庭帝国灭亡后,这种热情有增无减,并在之后的几十年通过不同形式展现出来。不过,无论以何种形式展现,这种热情根植于一种信念——俄罗斯人的血液中具有某种与众不同的精神力量。
 
公元988年,倒向基督教世界似乎意味着罗斯暂时摆脱亚洲国家(位于罗斯的东边)的影响。
 
历史的转折点:基辅罗斯的法治模式
 
基辅的统治者自称“大公”,以示与其他公国首领的不同。各公国的首领都要朝觐大公,以显示大公地位的至高无上。这种尊卑分明的安排极为巧妙,公国首领若受到不公待遇,抱怨也罢,谋反也罢,都只针对大公一人,而不会牵连无辜,从而避免了上演手足相残的悲剧。虽说13世纪古罗斯的衰亡与国内的权力斗争以及内部的撕裂不无关系,但是弗拉基米尔死后的两百年间(也就是11、12世纪),罗斯国文化高度发达,达到了自由社会的水准。
 
保存在俄罗斯国家博物馆的桦树皮经卷向后世之人展示了基辅罗斯完备的司法系统,包括陪审团以及仲裁机构。当时的一些判例现在看来也是相当先进的。比如说,商人雇佣工人后,如果临时毁约,合约在法律上仍有约束力,所以雇主要赔偿违约金。再比如,雇主通过中介雇佣员工,中介没能按时发薪,这时雇员有权直接要求雇主赔付。当然了,那时的法律和现代社会的司法还有相当差距。
 
在俄罗斯历史上,有很多转折点,基辅罗斯时期就是其中之一。倘若基辅罗斯的司法模式能够发展下去,倘若专制力量没有占据上风,今天的俄罗斯将会是另一番模样。
 
尽管说基辅大公是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国家的实权却掌握在拥有各自军队的王公手中。然而他们也没有绝对权力,因为不论是在处理内部事务还是抵御外敌,他们都像一盘散沙,团结不起来。这种内部凝聚力极差的现实是罗斯的致命弱点。这种各自为政的状态让罗斯陷入上百年的政治倾轧。
 
1241年,条顿骑士团对罗斯西北部发动了“闪电战”。1242年,他们在塔图一战中大败诺夫哥罗德军队,开始向诺夫哥罗德城进发。尽管诺夫哥罗德王公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反击成功,但那只是基辅罗斯最后的天鹅之歌,根本不能扭转大局。不久后,强大的敌军就从南边袭来,消灭了罗斯。
 
蒙古帝国拔都汗征服基辅罗斯
 
13世纪初,成吉思汗之孙拔都汗攻陷梁赞后,向弗拉基米尔、科洛姆纳、切尔尼科夫以及莫斯科周边的小城发起进攻。1240年,蒙古大军逼近罗斯首都基辅。虽然蒙古首领派使者劝降,但被基辅人拒绝了。经过短短七天的猛烈攻城,蒙古人拿下了基辅。
 
蒙古军队占领了太过辽阔的土地,分不出足够的人手来治理,于是就在罗斯诸王公中中扶持傀儡。蒙古帝国的统治持续了240年(1240—1480)之久。这期间罗斯的经济遭到了极大的破坏,发展也严重受阻。俄罗斯的一位历史学家认为蒙古的统治割断了罗斯和西方世界的联系,切断了基辅原本正常发展的商业关系和文化纽带,令罗斯陷入了暗无天日的封闭中。
 
与欧洲的隔离使得罗斯错过了文艺复兴运动,社会发展被延后了至少200年。激进的政治哲学家彼得·恰达耶夫,把蒙古的占领定义为俄罗斯与欧洲国家分道扬镳的开端。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看待蒙古的统治。罗斯人对于蒙古的政治体制起初是被迫接受,后来则发自内心认可。他们对蒙古的专制统治与军国主义政策倍加推崇。凡此种种,都对罗斯的未来产生很大的影响。
 
俄国历史学家卡拉姆津把蒙古统治时期看作罗斯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从脆弱的、刚刚萌芽的民主制,过渡到更持久、更成功的专制制度。蒙古总督以及其傀儡取缔了基辅罗斯的议会。蒙古统治期结束后,君主专制已经成了理所当然的默认选项。
 
在蒙古帝国统治期间,1380年的库利科沃战役对后来的俄罗斯历史影响巨大。这场战斗激烈而持久。6万罗斯人与10万蒙古人厮杀了4个多小时,最后罗斯人获胜。库利科沃战役是对抗蒙古入侵者的首次胜利,大大增加了罗斯民族的自豪感;它也让罗斯人确信,相互争斗不如同仇敌忾。东正教和国家主义思潮成了塑造俄罗斯国民性的重要力量。
不过,库利科沃战役并没有结束蒙古的统治。之后的100年,罗斯人虽然不情不愿、满腔愤恨,但还是年年向蒙古进贡。唯一不同的是,一种宗教神话,一种泛罗斯意识(即众志成城,一致对外)将各个公国团结了起来。只不过基辅不再是罗斯的领头羊,莫斯科开始登上历史舞台,并取而代之。
 
莫斯科大公的崛起
 
莫斯科的崛起、兴盛与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密不可分。伊凡一世将莫斯科从一个小小的公国发展为莫斯科大公国的首都。伊凡一世富于谋略,狡猾而残忍,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他的投机钻营为莫斯科,也为自己赢得了巨大的财富与显赫的地位。
 
伊凡一世最老谋深算的举动就是向东正教会大献殷勤。据《往年纪事》记载,1325年伊凡一世说服四面楚歌的大主教彼得离开基辅,途径弗拉基米尔,来到莫斯科。这给莫斯科披上了宗教权威的外衣,使之成了政治、宗教中心。
 
15世纪后,伊凡一世的后继者们都是务实派。在他们的领导下,莫斯科公国的实力迅速壮大。他们不怕和蒙古人正面交锋,1380年的库利科沃战役就是明证。之后他们主动出击,和蒙古打了好几场硬仗,收复了大片土地。只要对莫斯科公国有利,事无大小,统治者们都不遗余力去做。
 
1453年,拜占庭帝国为土耳其所灭。莫斯科大公国成了东正教的最后阵地,直面不断扩张的土耳其帝国。新崛起的莫斯科大公国把保护基督教文明,抗击异教徒当作上帝赋予的神圣使命。两种宗教的对垒,凶险万分,是机遇也是挑战:其结果关乎着荣誉,也关乎着历史的走向。莫斯科逢凶化吉,在这次危机中,确定了其政治和宗教上的领导地位。
 
这时期,一则“白冠传说”的预言在民间广为流传,并引起过不小的骚动。很可能,这是政府为政治宣传造势:莫斯科大公国与东正教合则相生,分则两败。这则预言就宣称莫斯科将会成为“第三罗马”,成为上帝在尘世间的代理人。
 
如此一来,莫斯科获得了不容置喙的宗教权威,再加上自伊凡一世以来近一个世纪所累积的巨大财富,莫斯科在1480年摆脱蒙古统治的枷锁后,迅速强大起来。短短几十年后,莫斯科统治者改尊号为“沙皇”,取代了以前的“大公”,并自视为罗斯的唯一君主,实行专制统治。
 
其实, “第三罗马”这种说法很欠考虑。蒙古的衰落带来了权力真空,王公们因此跃跃欲试,互不相让。在西边,立陶宛与波兰结成同盟,日益强大起来,开始吞并罗斯的西部领土。在北边,诺夫哥罗德地处偏僻,因此受蒙古统治的影响不大,基辅罗斯的半民主价值观被保留下来,而且其贸易也获得了长足的发展。所以说,如果莫斯科想要巩固其领导地位,就不得不一一解决这些问题。
 
诺夫哥罗德要么臣服于莫斯科的统治,要么进行一场艰苦卓绝、胜负难料的战争。然而诺夫哥罗德一直以来就是本本分分地经商,军队久疏战阵,战斗力大不如前,无论如何都不能和伊凡三世率领的莫斯科军队相抗衡。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和莫斯科的对手立陶宛签订条约,结成同盟。
 
但和立陶宛结盟意味着放弃本国的独立,甚至还要放弃信仰东正教的自由,因为立陶宛和波兰结盟后就接受了罗马天主教,所以诺夫哥罗德要想获得立陶宛的支持,就不得不皈依天主教。
 
民众很快分成两大阵营,一方主张臣服于莫斯科的统治;另一方坚持要和波兰-立陶宛结成同盟。最终,后者以微弱的优势胜出,诺夫哥罗德决心邀请波兰-立陶宛国王前来统治。这一决定极为大胆,如果得以实现,一个强大的反莫斯科阵营就产生了,或许能将莫斯科拒之门外,而且很有可能主宰罗斯的未来:罗斯的历史将会改写,诺夫哥罗德会成为首都,而天主教则将取代东正教成为国教。
 
但是同盟尚未形成,消息就走漏了。伊凡三世闻迅后怒不可遏,立即挥师讨伐。1471年7月,莫斯科军队兵临诺夫哥罗德城下,并在谢敦河大败诺夫哥罗德军队。
 
在伊凡三世及其继任者的领导下,近代俄国开始登上历史舞台。旧时内讧不断的各公国或被莫斯科收买,或被征服,统一于莫斯科大公的专制统治下。
 
——以上内容选自《BBC看俄罗斯:铁血之国千年史》
叙拉古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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