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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与摩苏尔省及库尔德人的关系: 从奥斯曼帝国晚期到“伊斯兰国”的出现
发布时间: 2020/11/13日    【字体:
作者:马丁·范·布鲁尼森
关键词:  土耳其 摩苏尔 库尔德人奥斯曼帝国 “伊斯兰国”  
 
 
译者:刘姜
 
内容提要:昔日奥斯曼帝国摩苏尔省的范围包括如今的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以及大片多种族、多宗教人口混居的地区, 曾是帝国最具多样化的省份之一, 生活有大量库尔德人、阿拉伯人和土耳其人 ( 土库曼人) , 以及众多的宗教少数派别和少数民族。该省的基尔库克地区还拥有重要的石油储备。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 围绕着民族代表权 ( 或民族自决权) 和对石油的控制, 该地区爆发了诸多的冲突。土耳其在摩苏尔的利益是多方面的。该省有大量的土库曼人口, 土耳其的民族主义团体一直将保护这些“外部的土耳其人”作为一项政治议程。土耳其也很关注基尔库克的石油, 自 20 世纪 70 年代开始, 基尔库克的石油就通过一条输油管道经土耳其输送至地中海港口杰伊汉。土耳其的战略家们对伊拉克库尔德人日益加深的独立程度非常关切, 因为这可能会对土耳其的库尔德人口产生影响。
 
伊拉克北部的库尔德地区, 以及与之相邻的南部、西部广阔地区, 包括石油储备丰富的基尔库克 ( Kirkuk) 、哈尼琴 ( Khaniqin) 、辛贾尔( Sinjar) 和摩苏尔市 ( Mosul) 存在领土争议, 这一区域大致相当于奥斯曼帝国时期的摩苏尔省。纵观在 19 世纪和 20 世纪初的战争中失去的昔日帝国领土, 摩苏尔省的丢失最令土耳其人感到愤恨。虽然土耳其官方宣布放弃对失去的旧有领土的所有主张, 但实际上, 政客、官僚和军官们对摩苏尔依然有着特别的关切。随着伊拉克库尔德运动在 20 世纪 60 年代以游击战争的形式展开, 以及 90 年代出现了独立于巴格达政府的库尔德自治实体, 这种关切变得越来越多。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 ( 1914 1918 ) 前, 如今的土耳其共和国领土一直是横跨三大洲的奥斯曼帝国的中心区域。由于法国、英国和俄国的殖民掠夺, 以及帝国内基督教臣民的民族主义浪潮, 奥斯曼帝国在 19 世纪失去了大部分欧洲、非洲领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 许多阿拉伯民众联合起来反对帝国, 并与英国或法国结盟。阿拉伯民族主义的兴起虽不是导致阿拉伯人起义的唯一因素, 但无疑也起到了相当的作用。帝国发出的伊斯兰教信众团结的呼吁和共同的帝国臣民身份在阿拉伯人中失去效力, 就像之前在希腊和斯拉夫地区的基督教臣民中那样。
 
库尔德人和库尔德斯坦
 
在库尔德人中, 民族主义发展得比较晚, 但一直以来, 他们对自身的族裔身份有着广泛的认知。在 19 世纪, 发生了几次重大的库尔德人起义,这几次起义的目的主要是反对现代化和中央集权。( 只是后来, 库尔德民族主义者声称, 这些起义是库尔德民族运动的开端。) 库尔德人居住在奥斯曼帝国东部和伊朗西部的广大地区, 在这些地区库尔德人占多数。该地区长期以来被称为库尔德斯坦, 然而它从来没有在政治上统一于某个国家政权。在奥斯曼帝国和伊朗, 都有省份被命名为库尔德斯坦, 但是从地理层面来看, 这些省份只占整个库尔德斯坦的一小部分。库尔德人并不是该地区唯一的族裔, 他们同操不同语言、信仰不同宗教的其他民族共同居住在这里。在 19 世纪末和 20 世纪初, 亚美尼亚人( 信仰基督教) 是这些民族中最重要的一支, 此时亚美尼亚民族主义正处于发展之中。亚美尼亚民族主义者将库尔德斯坦的大部分土地视为其祖先的故土, 憧憬着未来在这里建立独立的亚美尼亚国家。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 土耳其人对亚美尼亚人的不信任导致后者被大规模地驱逐和屠杀, 这也被认为是种族灭绝行为。许多库尔德人参与了对亚美尼亚邻居的屠杀, 并夺走了他们的财产, 也有一些库尔德人帮助亚美尼亚人躲藏并保护他们。大屠杀的大多数幸存者逃离了土耳其并定居国外; 许多留在土耳其的亚美尼亚人接受了库尔德或土耳其穆斯林的身份。其他信仰基督教的少数族群——马尔丁(Mardin) 省的操叙利亚语(Syriac) 或阿拉米语( Aramaean) 的基督徒、哈卡里 (Hakkari)省的亚述人——也在战争期间遭受屠杀, 流离失所。犹太人社区在一战期间相对安然无恙, 但大多数犹太人在 1948 年以色列建立后不久就离开了该地区。
 
大多数库尔德人是逊尼派穆斯林, 但也有一定数量的非逊尼派少数群体: 阿拉维派 ( Alevis) 、雅兹迪教派 ( Yezidis) 、真理崇拜者 ( Ahl iHaqq, 又名 Kaka'i) 这些少数群体至少占库尔德人口的 20% 。实际上,摩苏尔平原不是库尔德斯坦的一部分, 但也许是整个中东种族和宗教最为复杂的地区。摩苏尔城里居住着逊尼派阿拉伯人和不同教派的基督徒, 还有较少的逊尼派库尔德人和土库曼人。而在平原上生活着基督徒、雅兹迪教派、沙巴克教派 ( Shabak) 和萨利教派 ( Sarli, 阿拉维派和真理崇拜者的变体) 以及其他的小部落。从西北部的塔尔阿法尔 ( Tal Afar) 和摩苏尔, 经过基尔库克和图兹胡尔马图 ( Tuz Khurmatu) , 到东南部的哈尼琴和曼代利 ( Mandali) , 土库曼人集中居住在沿途的一系列城镇中, 其中一些人是逊尼派穆斯林, 另一些人则信仰什叶派。
 
瓜分奥斯曼帝国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 奥斯曼帝国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与德国和奥匈帝国 ( 哈布斯堡帝国) 结盟对抗俄国、英国和法国。在战争期间和战争结束后, 包括后来加入的美国在内的敌对国家就如何瓜分奥斯曼帝国和分享战利品达成了一系列引人注目的协议。1916 年, 英法两国外交部长马克·赛克斯 ( Mark Sykes) 和弗朗索瓦·乔治·皮科 ( Francois Georges Picot) 达成协议, 同意战后将奥斯曼帝国东部划分为“势力范围”。
 
战争结束后, 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 ( Woodrow Wilson) 提出了“十四点计划”, 作为和平谈判的主要原则。其中第十二点谈到了奥斯曼帝国治下除土耳其人外其他民族的“真正安全的生活, 以及在自治的基础上绝对不受干扰的发展机会”。这通常被理解为对亚美尼亚人独立建国的支持。和平谈判的结果是 1920 年签订的 《色佛尔条约》, 该条约将小亚细亚 ( 安纳托利亚) 大部分土地划分给各战胜国, 只允许土耳其保留一小块领土。
 
这种局势导致了土耳其人和库尔德人的武装抵抗, 由昔日的奥斯曼帝国将军们——卡齐姆·卡拉贝克尔 ( Kazim Karabekir) 、穆斯塔法·凯末尔 ( Mustafa Kemal) 、伊斯梅特 ( Ismet) 协调指挥。在西线, 抵抗组织把希腊军队赶了出去, 余下的亚美尼亚人也被从东部驱逐了出去。土耳其新政府就和平条约的各项条款再次展开了谈判, 最终结果就是 1923 年 《洛桑条约》的签订, 土耳其的领土极大地扩展并且得到了国际社会的承认,其范围与现今土耳其的国界基本吻合, 仅有个别例外。但此后多年, 摩苏尔省的归属依然存在争议, 土耳其和英国都声称对其拥有主权, 而该省的部分民众已经开始要求独立。
 
《赛克斯-皮科协定》
 
让我们仔细审视一下 《赛克斯-皮科协定》, 它可能是人们印象中最典型的帝国主义干涉中东的案例。这两位政治家在一幅地图上标明了他们所期望的控制和影响范围。
 
法国声称对地中海东部沿海地区和小亚细亚北部、东部大片地区拥有主权, 那里有许多基督教社区, 法国很早就与这些社区建立了关系。英国预设了其印度军队的进军路线: 从波斯湾到两河流域南部再到巴格达。阿拉伯人居住的中间地带, 被划分为法、英两国的“势力范围”, 在那里将建立“独立”的阿拉伯国家。
 
值得注意的是, 在最初的协定中, 摩苏尔的大部分领土被划分为法国的势力范围。( 法国传教士一直在摩苏尔城里活动, 这可能是法国对此地感兴趣的一大原因。) 但最终, 在中东的沙地上新创建的叙利亚、巴勒斯坦、约旦和伊拉克等国家, 其国界线与赛克斯和皮科在地图上的标记并不一致, 不过那只是细节问题。① 在中东人民的记忆中, 《赛克斯 -皮科协定》所代表的并不是在地图上明确标出的国界线, 而是两大帝国主义列强瓜分他们所生活的土地的事实。由于帝国主义的干涉, 阿拉伯民族主义者深感建立统一的阿拉伯国家的梦想破灭, 库尔德政治领袖们也将库尔德斯坦的分裂和库尔德人独立的失败归咎于 《赛克斯 - 皮科协定》。
 
《色佛尔条约》在重塑地缘格局方面与 《赛克斯 皮科协定》有着很明显的相似之处。尽管这次的对象并不是阿拉伯土地, 而是安纳托利亚( 小亚细亚) , 它却显示了战胜国们不切实际的野心。英国将继续控制它当时占领的海峡战略地带 ( 连接黑海和地中海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 。法国将接受它在 《赛克斯 - 皮科协定》框架下宣称拥有主权的东南部地区。在战争后期加入协约国的意大利, 将获得安纳托利亚南部的大片领土。伊兹密尔 ( Izmir) 和安纳托利亚西部的腹地被划给希腊, 而正如威尔逊所设想的那样, 东部大片地区留 给亚美尼亚人建立自己的国家。在亚美尼亚南部, 建立一个小的库尔德国家的可能性仍然存在。① 对安纳托利亚的瓜分显然没有尽数考虑到各族群的意愿。只有希腊人和亚美尼亚人在获得领土后有可能愿意为独立而战,但他们都只是所获领土上的少数族群。在法国的势力范围上也存在大量的亚美尼亚人 ( 除去其他基督教信仰族群) , 但大部分当地民众还是穆斯林。
 
《色佛尔条约》甚至在签订之前就已经过时了。土耳其全国各地的穆斯林团体都被动员起来反抗基督教国家分裂他们的土地。后来被称为土耳其“民族斗争”或“解放斗争”的运动正是土耳其人和库尔德人为捍卫对小亚细亚的主权、将希腊人和亚美尼亚人驱逐出去而进行的斗争。当时, 在伊斯坦布尔有一些规模较小的库尔德民族主义组织, 它们对《色佛尔条约》允诺建立库尔德国家的可能性仍然抱有希望。但是库尔德人和土耳其人为解放安纳托利亚全境而进行的联合斗争对安纳托利亚东部的库尔德人来说更具吸引力。直到 1923 年, 库尔德人和土耳其人在政治上仍然团结一致。通过民族斗争收复的领土在那一年签订的 《洛桑条约》中得到承认。
 
摩苏尔问题
 
在摩苏尔省生活着库尔德人、土库曼人、阿拉伯人和诸多人口较少的宗教少数派别、少数民族, 在土耳其的民族斗争中, 该省并没有发挥多大作用。
 
一些库尔德首领与北边的土耳其军队指挥官建立了联系, 但这就像其他一些首领同英国军官联络一样, 是地方不同势力竞争的表现, 而不是真正投身凯末尔主义事业。军官厄兹代米尔 ( zdemir) 是一位凯末尔主义者, 他曾短暂地在罗万杜兹 ( owanduz) 驻扎过, 在那里他试图动员非阿拉伯穆斯林民众一道解放和联合所有地区, 但收效甚微。洛桑会议期间, 安纳托利亚东部和东南部的库尔德人居住地区被 “民族斗争”运动牢牢控制 ( 大多数亚美尼亚人已经被驱逐) , 但是没有哪方明确地控制了摩苏尔省。
 
因此, 洛桑会议决定, 摩苏尔在未来是并入土耳其, 还是与两河流域阿拉伯国家合并, 或是独立——将由英国与土耳其进一步谈判, 或由国际联盟进行仲裁来决定。布鲁塞尔会议制定了摩苏尔的临时北部边界线, 即“布鲁塞尔线”——英国想要一条更靠北的边界线, 以容纳亚述基督徒,他们起初生活在布鲁塞尔线以北的地区; 土耳其则希望边界线再往南一点。除了英国之外, 1920 年成立的、由两河流域的阿拉伯地区 ( 巴格达和巴士拉) 组成的伊拉克王国也成为摩苏尔主要的索要者。伊拉克想完全控制摩苏尔, 没有摩苏尔这个肥沃的粮食产区, 它难以存续。土耳其提出了各种论据以证明其对摩苏尔的主权, 其中最重要的是, 在库尔德斯坦和两河流域阿拉伯人居住区之间生活着大量的土库曼人。
 
国联派出的一个委员会访问了摩苏尔, 发现此地大多数库尔德人希望能自治, 但相较于阿拉伯人, 他们更倾向于接受土耳其人的统治。1926年, 国联决定将摩苏尔判给伊拉克, 条件是库尔德人被允许参加政府, 库尔德语得到官方承认。① 土耳其人和库尔德人都对这个结果不满, 他们几次要求重新开放关于摩苏尔省的档案, 并对国联 1926 年的决定提出质疑。
 
土耳其、英国和伊拉克政府通过摩苏尔省的各种族人口数据来支撑各自的主张。三者的数据大相径庭。在表 1 中, A 栏给出了土耳其政府向国联提交的统计数据, 显然是根据奥斯曼帝国的人口统计得出的。B 栏载有1921 年英国政府官员所做的估算, C 栏则是伊拉克政府根据第一次人口普查提出的数据。土耳其估计的土族人口数量要比另两方高得多, 这也许 并不奇怪。更值得注意的是, 同英国的人口统计数据相比, 伊拉克政府提交的数据中库尔德人口更多, 而阿拉伯人口要少一些。
 
有两个原因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土耳其与另两方数据之间的差异。第一个原因是摩苏尔平原和基尔库克周围的各部落在宗教和语言方面与该地区的主要族群有所不同, 他们会根据实际情况和权宜之计随意认定自己所属的族群。第二个原因更为重要, 有相当多的人——可能是许多部落——被英国和伊拉克政府认定为库尔德人, 却被土耳其认定为土耳其人, 虽然此时土耳其尚未开始完全否定库尔德族裔属性。
 
我们将在下文看到, 土耳其继续对昔日的摩苏尔省表现出特别的关切, 有大量土库曼人生活于此地的现实仍然是一个重要原因。巨大的石油储量, 尤其是基尔库克地区的“超大型油田”, 是隐藏在摩苏尔归属谈判背后的重要经济因素, 这在当时很少被公开提及。尽管商业勘探在一战之后才开始, 但早在战前, 基尔库克蕴藏石油就已为世人知晓。一些历史学家并不认为对于英国的两河流域政策以及将摩苏尔并入伊拉克王国的决定来说, 基尔库克的石油具有重要影响。① 土耳其石油公司成立于 1912 年, 它在基尔库克拥有石油勘探特许权。这家公司的股份由德国银 行 ( 25% ) 、荷 兰 皇 家 壳 牌 集 团 ( 25% ) 和 土 耳 其 国 家 银 行( 50% ) 所有。一战后, 土耳其国家银行的股份被英波石油公司接收, 英国还允许法国收购德国的股份。土耳其石油公司改名为伊拉克石油公司,在 1973 年伊拉克政府将其国有化之前, 它一直完全由外国控制。摩苏尔的丢失意味着土耳其失去了一块较大的非阿拉伯穆斯林居住地, 基尔库克的丢失则意味着土耳其石油资源的缺乏。巴特曼省 ( Batman) 虽有些许石油储量, 但难以满足土耳其的能源需求。除了基尔库克的土库曼人以外, 基尔库克的石油也一直深深烙印在土耳其政治家、官僚和决策者的脑海之中。
 
1926 年, 摩苏尔问题解决后, 伴随着新的国家建立和新的边界形成, 一个全新的中东正在被塑造成型。这些新成立国家的边界线与当地实际的社会和种族情况没有太大关系, 而且还分割了不少部族的领土。然而, 这些国界线在整个 20 世纪都保持着非常稳定的状态, 仅有个别例外:巴勒斯坦的边界在 1948 年和 1967 年被重新划定; 叙利亚西北部的亚历山大勒特省 ( the Sonjak of Alexandrette) 1938 年并入土耳其; 黎巴嫩于1943 年脱离叙利亚, 1945 年获得完全独立。在两次世界大战的间隔期间, 英国和法国在国联的授权下仍然控制着新的阿拉伯国家: 叙利亚当时还包括黎巴嫩在内, 处于法国的委任统治下; 巴勒斯坦、外约旦和伊拉克, 处于英国的委任统治下。在阿拉伯民族主义者和库尔德民族主义者的记忆中, 这种和平协议实为分而治之的殖民主义政策, 《赛克斯 - 皮科协定》更是这种瓜分政策的标志性成果。奥斯曼帝国被以这种方式瓜分, 无疑是21 世纪中东许多冲突的根源。正如戴维 · 弗罗金关于这一时期的一本书的书名所描述的那样, 协约国带来了 “结束一切和平的和平”。① 在 2014年 “伊斯兰国”出现的情况下, 这条由英、法两国 “人为”制造的将伊拉克同叙利亚分隔开来的边界线, 才被暂时抹去。
 
新的国家边界线将库尔德斯坦分割开来, 也把许多人的家族分隔开来。几个世纪以来, 库尔德斯坦一直分属波斯帝国和奥斯曼帝国, 但自20 世纪 20 年代起, 库尔德斯坦被越来越严格落实的国界线分隔为四个主要部分。土耳其、伊朗、伊拉克和叙利亚开始了国家建构工程, 其中包括土耳其语、波斯语和阿拉伯语这些民族语言的教育 ( 只有伊拉克一定程度上允许库尔德语教学, 它作为摩苏尔省并入伊拉克的条件之一)
 
20 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 这四国的库尔德人有着不同的历史发展轨迹, 都各自孕育出独特的民族运动。一个统一且独立的库尔德斯坦是库尔德民族主义者的梦想, 20 世纪初少数知识分子第一次表达了这一梦想, 并且在 20 世纪 60 年代短暂地收获了大批追随者, 只是它从未实现过。
 
火药桶基尔库克: 石油和族裔冲突
 
前摩苏尔省最容易爆发冲突的地区是基尔库克。直到今天, 当地人口的种族问题仍然会引起有关各方之间的激烈分歧。土库曼人、阿拉伯人和 库尔德人都认为基尔库克应该属于他们———毫无疑问, 一定程度上是为了得到摩苏尔地区最大的油田。20 世纪初, 基尔库克城市人口中的绝大多数是土库曼人, 但也有一些库尔德上层人士, 以及相当多的基督徒和犹太人等少数族群。周围的乡村居住着一些库尔德和阿拉伯部落, 以及其他少数族群, 它们的宗教信仰、语言是多种多样的。① 石油工业的发展推动基尔库克迅速走向城市化; 许多库尔德人和阿拉伯人因在油井或新兴服务行业工作而在城里定居。结果, 人口平衡发生了变化, 各种族之间的紧张关系加剧。1957 年, 就在伊拉克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前一年, 政府进行了一次人口普查, 得出了该国有史以来唯一一份较为可靠的人口统计数据。
 
尽管由于库尔德人、土库曼人被驱逐, 许多阿拉伯人被迫移居基尔库克,该地的人口失衡很快就变得更为严重②, 但是在后来没有再进行人口普查的情况下, 这些数据仍然显得非常重要 ( 见表 2)
 
1958 年, 左翼的年轻军官们发动军事政变推翻了伊拉克君主制。新的政治强人阿卜杜勒 - 卡里姆·卡西姆 ( Abdul-Karim Qassem) 鼓励伊拉克共产党组织工人和农民, 并对库尔德民族主义运动 ( 直到那时都是秘密进行的) 做出友好姿态。库尔德人传奇式的首领毛拉穆斯塔法 · 巴尔扎尼 ( Mustafa Barzani) 1946 年以来一直流亡苏联, 也被邀请返回伊拉克。这些事态的发展引起了土耳其极大的关注, 土政府和武装部队坚决反对共产主义, 对库尔德分离主义带来的威胁也十分警惕。1959 7 月,基尔库克爆发了暴力冲突, 共产主义活跃分子和库尔德人同保守的土库曼人和阿拉伯人发生了冲突, 造成 100 多人死亡。一些土库曼名人逃往土耳其, 土方热情地接纳了他们。上述事件引发了土耳其民族主义的强烈反应, 这种反应几十年来都在影响着土耳其对伊拉克库尔德运动的看法。受到共产党和库尔德人 “威胁”的基尔库克市, 几十年来一直是土耳其极端民族主义宣传中最具标志性的主题。①
 
卡西姆与库尔德人的关系很快恶化。1961 年爆发的武装冲突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游击战的开端, 这场游击战使库尔德人走向政治化、两极分 化, 并使中央政府陷入动荡。卡西姆被其他军官推翻; 军事政变接二连三地上演。在战争和谈判不停交替的过程中, 库尔德运动的实力不断增强,1970 3 月, 执政的复兴党政府与其谈判达成了一项协议, 前者承诺,库尔德人在库尔德人口占多数的地区拥有自治权——彼时在库尔德人的心中, 基尔库克也应当包括在内。自治将于 1974 年开始, 那时候自治区的边界本应已经确定。政府没有组织人口普查, 而是开始进行一系列大规模的驱逐活动, 以期改变当地的人口构成情况。
 
1972 年, 复兴党政权将伊拉克石油公司国有化 ( 当时伊拉克石油公司是由英国、荷兰、法国和美国的企业共同控股的联营企业) 。第二年,伊拉克与土耳其签署了一项协议, 建造一条输油管道, 将基尔库克的石油经土耳其东南部输送至地中海港口杰伊汉。这使得基尔库克石油产出中的很大一部分为土耳其所获。
 
石油作为一种战略商品的重要性日益增强, 以及随后石油价格的迅速上涨, 是伊拉克政府决心完全控制基尔库克及其宣称的 “阿拉伯人的石油”的重要原因。在基尔库克、哈尼琴 ( 靠近伊朗边境的另一个石油资源丰富的地区) 和辛贾尔 ( 地处摩苏尔以西, 靠近叙利亚边境) , 成千上万的库尔德人和一些土库曼人被驱逐出境。主要来自伊拉克南部的阿拉伯部落民众迁入上述地区。基尔库克 - 杰伊汉输油管道有意绕开伊拉克库尔德地区, 此举显然是为了防止库尔德人染指基尔库克石油产业。
 
库尔德人反抗与伊拉克北部准库尔德国家的出现
 
基尔库克被强行阿拉伯化, 改名为塔米姆 ( Tamim) , 意为 “国有化”, 这是库尔德武装反抗在 1974 年再度爆发的主要原因。( 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 此时巴尔扎尼通过伊朗国王得到了美国非公开的有力支持。①) 在很短时间内, 巴尔扎尼和他的库尔德同伴们就控制了库尔德斯坦最多山的地带, 并将其作为“解放区”, 但是他们高度依赖伊朗的后勤供应和以色列、美国的军事援助。① 当伊朗国王与伊拉克的萨达姆·侯赛因就共同边界问题达成一项长期协议后, 就撤回了对库尔德人的支持, 容许萨达姆重新获得对伊拉克全境的控制, 以及推行极为有限的自治形式。
 
20 世纪 70 年代末和 80 年代, 两大反对派很快恢复并持续进行小规模的游击活动。由毛拉穆斯塔法的儿子伊德里斯 ( Idris) 和马苏德 · 巴尔扎尼 ( Masud Barzani) 领导的库尔德民主党 ( KDP) 活跃于北部靠近土耳其边境线一带, 而贾拉勒 · 塔拉巴尼 ( Jalal Talabani) 领导的库尔德斯坦爱国联盟 ( PUK) 则活跃于东部临近伊朗边境线处。前者在伊拉克库尔德斯坦北部地区巴迪南 ( Badinan) 获得了强有力的支持, 而苏莱曼尼亚 ( Sulaimani) 和基尔库克地区则支持后者。为了不让大批民众投奔这些政党, 政府疏散了广大边境沿线地区的居民, 并把这些居民重新安置在“集体城镇”中, 加以严密监视。
 
两伊战争期间 ( 1980 1988 ) , 两大库尔德政党再度占领了一些有限的领土, 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政府把精力集中于正面战场, 而把大部分库尔德地区的控制权委托给部落民兵组织。从 20 世纪 60 年代初开始,多由民兵组织来对付库尔德民族主义反抗势力, 这些民兵来自对参加暴动的部落怀有敌意的部落, 由政府招募、武装并支付报酬。在战争年代, 库尔德人如果加入这些民兵组织, 就不用在前线服役, 因而其人数不断膨胀。他们本应与民族主义叛乱者作战, 然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只是巩固了自己的部落领土。②
 
在战争即将结束的 1988 年春夏, 伊拉克政府对敌对势力控制的地区 实施了一系列大规模的化学武器袭击, 摧毁了数以千计的村庄, 将至少 5万库尔德人被草率地处决, 埋在万人坑里。① 那些设法逃脱的人逃往土耳其或伊朗边境。土耳其至少接纳了 6 万难民, 公众对伊拉克库尔德问题的看法也深受影响。
 
两年半之后, 1991 年春, 土耳其面临着更严重的难民危机。萨达姆·侯赛因吞并科威特失败后, 库尔德人掀起了一场大规模的反抗, 民兵组织同民族主义者以及大部分城市人口一道参与其中, 基尔库克的民众也不例外。然而事实证明, 人们高估了科威特战争对萨达姆政权的打击。政府的精锐部队首先野蛮地镇压了南方的什叶派叛乱, 然后向基尔库克和库尔德斯坦进军。在恐慌中, 由于害怕被化学武器再次袭击, 当地几乎所有人都出逃了。数十万人甚至上百万人, 聚集在土耳其边境上。这一次土耳其只接纳土库曼人; 库尔德人不得不滞留于边境线上临时搭建的营地。应土耳其的要求, 美国和主要欧洲国家介入, 在伊拉克北部建立了一个难民可以返回的“安全区”。联合国设立了禁飞区并维持了十年, 同时保护难民不受伊拉克中央政府的迫害。②
 
库尔德人建立了自己独立的政府和议会, 两大主要政党库尔德民主党和库尔德斯坦爱国联盟之间也达成了不太稳固的权力分享协议。库尔德人聚居区中的很大一部分事实上已经不归伊拉克政府管辖, 其经济和文化的发展也迅速地与伊拉克其他地区分离。尽管土耳其政治精英们认为独立的库尔德国家绝对不能接受, 却恰恰是土耳其与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建立了最为密切的外交和经济联系。土耳其企业在该地区进行了大量投资, 该地区与土耳其东部之间的贸易促进了双方经济的发展。土耳其企业实际上垄断了道路建设工程, 库尔德自治区支付的报酬则是石油, 通过一支油罐车 车队来运输。土耳其军方多次在该地区展开针对库尔德工人党 ( PKK)的军事行动, 并设立了若干永久基地和控制哨所。
 
库尔德自治区并没有囊括所有库尔德人聚居的地区。尤其是基尔库克仍在中央政府的控制之下, 这并不令人意外。绝大多数库尔德人在 1991 年逃离了赫穆尔 ( Makhmur) 地区, 那里有大量的库尔德人, 其中包括许多来自土耳其库尔德斯坦的村民, 他们在 20 世纪 90 年代初逃离土耳其。再往西一点, 是各种族混居的摩苏尔平原和辛贾尔地区。基尔库克东南方的凯拉尔 ( Kalar) 、基尔库克, 直到 2003 年美国攻打伊拉克后才返回那里。基尔库克以西是迈哈尼琴和曼代利仍处于政府的控制之下。2003 年之后, 这些地区变成所谓的“争议领土”, 库尔德政党们希望将其纳入自治或独立的伊拉克库尔德斯坦。
 
摩苏尔问题的重演与对《赛克斯-皮科协定》的再度关注
 
“安全区”建立后不久, 由于国际社会承认程度有限, 人们开始寻求更为契合国际法基准的方案。一些库尔德上层人士要求重新讨论摩苏尔省问题, 他们声称国际联盟未能完成其使命, 因为它在 1926 年草草地让英国决定该地区的命运。他们成立了摩苏尔省委员会, 声称代表奥斯曼帝国摩苏尔省的 75 个库尔德人部落, 呼吁作为国联继承者的联合国授予他们自决权。该委员会的成员都是重要的部落首领和宗教领袖, 大多数人之前是民兵组织的首领, 现在已经同库尔德民主党和库尔德斯坦爱国联盟达成了某种形式的和解, 但他们仍在同两党继续争夺着库尔德人利益代言人的角色。几年来, 他们一直游说联合国各委员会, 提交相关材料以证明他们要求自决的主张于国际法而言是有充分理由的。①
 
并不是只有库尔德人想推翻 1926 年国联所做出的决定。土耳其一直 认为, 将摩苏尔省并入伊拉克的决定是不公平的, 侵犯了它的切身利益。1991 年事态的发展使得土耳其再次成为影响伊拉克库尔德地区局势的重要力量, 尽管这种影响主要是间接的, 通过经济联系还有土耳其情报部门与库尔德政治领导人的定期接触而产生。直到 2003 年, 美国攻打伊拉克前夕, 土耳其外交部长亚沙尔·亚克什才公开表示, 他已经指令工作人员研究摩苏尔省的旧时文件, 并调查土耳其是否能够根据国际法提出对基尔库克石油的权利要求。① 虽然没有通过国际法律诉讼采取进一步行动, 但土耳其对美国攻打伊拉克后事态发展深感兴趣, 并且在某种程度上参与其中。
 
土耳其议会决定不参加 2003 3 月美国对伊拉克的袭击, 也不同意开放领空以便美军进行轰炸袭击。这导致土耳其无法在基尔库克扮演决定性角色, 而且使得美国在当地唯一的盟友伊拉克库尔德人通过军事进攻将其军事存在延伸至 “争议领土”。少数土耳其情报人员和特种部队人员秘密地出现在伊拉克北部, 主要是为了开展土耳其自己对库尔德工人党的作战行动。在一次行动中, 一些人为美国和库尔德军队俘获, 还被怀疑是恐怖分子, 这导致土耳其和美国的关系进一步降温。
 
库尔德议员和他们的政治顾问们在影响伊拉克新宪法的起草方面极为成功, 该宪法使伊拉克成为一个联邦制国家。库尔德地区大体上维持了1991 2003 年的地方界线, 成为联邦体制内的自治实体, 它拥有自己的武装部队和对本地区教育事业的控制, 按一定比例分享国家的石油收入,此外还拥有 “新”油田的开发权。在中央政府中也有库尔德人的代表:贾拉勒 · 塔拉巴尼是 2003 年后伊拉克的第一任总统, 马苏德·巴尔扎尼的表兄弟霍希亚尔·兹巴里 ( Hoshyar Zibari) 是第一任外交部长。基尔库克和其他“争议领土”的归属将在人口普查和当地民众公投之后决定——这似乎是摩苏尔问题的再次上演。在过去几十年中遭到驱逐或 被迫背井离乡的人们被允许返回家园, 之前被政府重新安置在基尔库克的阿拉伯人如果离开此地, 返回原籍地将得到补偿。库尔德民主党和库尔德斯坦爱国联盟鼓励被驱逐的库尔德人及流离失所者返回基尔库克, 并较为温和地对阿拉伯人施加压力, 要求他们离开。
 
对于土库曼人来说, 库尔德人对基尔库克的主权宣称是难以接受的,他们认为自己是这座城市唯一的原住民, 也是库尔德斯坦与阿拉伯人聚居中心地带及伊拉克南部之间广大地区的唯一原住民。特别是与土耳其民族主义者和军界有密切联系的伊拉克土库曼阵线 ( Iraqi Turcoman Front) ,过分夸大了土库曼人的数量。他们想象中的土库曼人故乡土库曼埃利( Turkmen Eli) , 与库尔德人想象的库尔德斯坦在很大程度上相重合。他们声称该地区有不少部落制的少数族群 ( 沙巴克、萨利、卡卡伊等) 都是土库曼人, 就像库尔德人声称他们是库尔德人一样。
 
十多年来, 基尔库克的局势一直不稳定, 库尔德人民兵组织 “自由斗士”和伊拉克军队都在此设置检查站并争夺控制权。随着 2014 年 “伊斯兰国”的出现, 情况发生了变化。
 
“伊斯兰国”的出现及影响
 
“伊斯兰国”的出现极大地改变了地缘格局, 它于 2014 6 月占领了摩苏尔。“伊斯兰国”吸引了逊尼派阿拉伯人, 他们是后萨达姆时代伊拉克的失败者, “伊斯兰国”还吸引了少数库尔德人和土库曼人加入。“伊斯兰国”同时发端于叙利亚和伊拉克, 作为一场政治运动, 它第一次成功地 ( 虽然只是短暂地) 抹除了 《赛克斯 - 皮科协定》划定的部分边界线, 这些边界线在差不多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定义着中东。它所控制的“领土”囊括了叙利亚与伊拉克两国大片逊尼派阿拉伯领土。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 “伊斯兰国”占领了摩苏尔以西的辛贾尔, 并对基尔库克和埃尔比勒 ( Erbil) 发起了进攻。该地的伊拉克武装部队也撤离了。在美国的空中支援下, 库尔德 “自由斗士”军成功地抵挡住了 “伊斯兰国”的进攻, 并将其逐步击退。到 2015 年, 库尔德人控制了大部分 “争议领土”, 并且开始相信, 由于伊拉克军队的撤离, 他们可能是该地区争端的胜利者。①
 
土耳其依然对基尔库克极为关注, 但已无力左右时局。它通过派遣部队, 加强在伊拉克库尔德斯坦的现有基地, 也确实在摩苏尔抗击 “伊斯兰国”的战斗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这种军事存在的目的与其说是为了击败 “伊斯兰国”, 不如说是为了遏制库尔德人。土耳其也未能在伊拉克中央政府和库尔德地方政府之间, 逊尼派激进分子和其他地区角色之间发挥预想的和平媒介作用。土耳其被多方怀疑对活跃于叙利亚的各种“圣战”组织抱有同情, 甚至与它们勾结, 其中就包括 “伊斯兰国”。
 
由于军事上的胜利和中央政府显而易见的衰弱, 以及因成功抗击“伊斯兰国”而受到的国际赞誉, 库尔德地方政府决定就独立问题举行公投——范围不仅包括库尔德自治区本身, 还包括基尔库克和其他 “有争议的领土”。伊拉克中央政府以及土耳其和伊朗明确表示, 它们不会容忍有关独立的言论, 并且坚决反对公投。库尔德人的绝大多数盟友也强烈反对公投, 但库尔德人坚信他们的美国朋友会尊重公投结果。这似乎是个严重的错误。②
 
公投提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你想让库尔德自治区以及辖区外的库尔德地区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吗?”选民投票率为 72% , 在所有投票中,86% 支持独立, 7% 反对, 另外 7% 是弃权或无效选票。这一结果证实了大部分库尔德人都想完全脱离伊拉克, 但这并没有说服库尔德人的朋友、盟友们对这一要求给予道义上的支持。伊拉克中央政府对公投做出的回应 则是, 派遣军队和什叶派民兵武装北上, 重新占领基尔库克, 重新建立对争议领土的控制。由于库尔德领导层内部的分歧, 政府军的进攻非常顺利, 库尔德人在过去几年中的所有收获一朝付诸东流。
 
土耳其与伊拉克库尔德地方政府之间长期保持着友好的关系, 但因为此次公投, 两方的关系变得紧张起来。对土耳其来说, 伊拉克库尔德地方政府独立建国的想法和将基尔库克纳入库尔德自治区的企图都是不可触碰的红线。就在几年前一次在土耳其东部举办的节日宴会上, 土耳其总理埃尔多安热情地欢迎了伊拉克库尔德地方政府主席马苏德·巴尔扎尼, 并暗示巴尔扎尼可能在土耳其库尔德人与政府之间的和平进程中发挥中间人的作用。到 2015 年, 由于土耳其国内的一些政治原因, 以及叙利亚境内库尔德运动的不断壮大, 和平进程已然中断。公投结束后, 土耳其似乎不单单是紧盯着叙利亚库尔德人, 还把伊拉克库尔德人和库尔德地方政府视为对其安全的威胁。
 
结语
 
在伊拉克北部的政治发展进程中, 《赛克斯 皮科协定》和摩苏尔问题依然挥之不去。许多阿拉伯、库尔德政治家和知识分子指出, 2016 年是 《赛克斯 - 皮科协定》签署百年之际。“伊斯兰国”抹去了叙利亚、伊拉克两国间的边界, 这预示着 《赛克斯 - 皮科协定》所划分的中东正走向终结。巴尔扎尼提及 《赛克斯 - 皮科协定》框架下的中东格局需要被革除。但他指的似乎并不是伊拉克和叙利亚库尔德人的分离, 也不是这两者与土耳其的库尔德斯坦大部的分离, 而是南库尔德斯坦并入伊拉克——换句话说, 摩苏尔问题的结果并不令人满意。
 
事实上, 2003 年后关于基尔库克和其他争议地区归属的争论与当年讨论摩苏尔归属时的那些争论几乎如出一辙。由于各主要族群——土库曼人、库尔德人和阿拉伯人不同的政治忠诚指向和政治愿景, 当地人口的多种族构成成为争论的焦点。这三方都强调他们各自的主张是不相容的, 各方对于人口占比的估算也存在分歧。土耳其与各方有着利害关系, 它对土库曼人的主张表示同情, 对库尔德人独立则表示反对, 但它的军事介入是有限的。虽然巴格达政府的衰弱是显而易见的, 但它最终还是成为暂时的胜利者。它得到了美国的支持, 美国已经取代英国成为主要的帝国主义势力和巴格达政府的赞助人。许多美国官员和 20 世纪 20 年代的一些英国官员一样同情库尔德人, 但战略利益决定了必须维持伊拉克的统一。如1926 年一样, 争端的结束是暂时的; 当地民众内部以及巴格达和埃尔比勒政府之间的利益冲突将继续存在。
 
“伊斯兰国”在军事上被击败, 首先是在摩苏尔 ( 2017 7 ) , 然后是在其位于叙利亚的 “首都”拉卡 ( aqqa) ( 2017 10 ) 。巴格达和大马士革政府似乎正在重新获得对其国家领土的控制权, 两国间的边界似乎也正在恢复。脱胎于 《赛克斯 - 皮科协定》的诸多国家不会被轻易地摧毁。
 
 
来源:《土耳其研究》( 2019 年第 1 期·总第 2 ) , 第 162 182 页。
中东观察员
 
转自叙拉古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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