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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游牧王国的礼仪中心—新疆阿勒泰地区青河县三道海子遗址群的考古与研究
发布时间: 2021/9/10日    【字体:
作者:郭物
关键词:  早期游牧王国 礼仪中心 新疆阿勒泰地区青河县三道海子遗址群  
 
 
  三道海子遗址群”位于新疆青河县东北部查干郭勒乡,阿尔泰山分水岭处,西与蒙古国接壤。由于其重要的历史价值和文物价值,2001年6月,经国务院批准,“三道海子遗址群”成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三道海子,意为“三个湖泊”,位于阿勒泰地区青河县,地处阿尔泰山东南段山巔谷地,总面积约596.16平方千米。三道海子谷地海拔约2500米左右。全年温度较低,昼夜温差极大。谷地中的三个湖泊系统从东南向西北排列,分别为“什巴尔库勒”(哈萨克语意为“花海子”)、“沃尔塔库勒”(中海子)、“切特克库勒”(边海子),是小青格里河、查干郭楞河的河源之地。三道海子遗址群所在山谷中分布巨型石堆3座、中型4座、小型近百座,鹿石约48通,岩画地点若干处。
 
  三道海子最大的三座十字轮辐状石围石堆石构遗址分布于花海子九曲回流的河道之间,编号为一、二、三号遗址。其中一号遗址最大,直径约210米,中心石堆高14米。成拜特三十几座遗址沿干涸的河沟分布,中型石围石堆、小型方形石围圆石堆各两座,其余基本为圆形石堆。托也勒萨依遗址总面积约800平方米,主要由鹿石和祭祀圈构成。却尔巴里库勒遗址有几处集中分布的石围石堆遗址构成,其中最大的一处分布着若干鹿石,其中有一通混合型鹿石非常精美。20世纪60年代,中国考古学者发现了三道海子遗址。1986年王明哲次介绍了该遗址。之后,哈德斯、王林山、王博、吕恩国、林梅村、刘学堂、郭物等很多中外学者踏查并研究了三道海子遗址群。2010年,刘文锁调查了相关遗存并进行了进一步的探讨。
 
  由于三道海子遗址群的重要性以及学界对其不同的认识,2013年至2016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阿勒泰地区文物局和青河县文物局在青河县三道海子遗址群开展了四个年度的考古发掘工作,发掘了花海子三号遗址、美依尔曼四座遗址、成拜特六座遗址和托也勒萨依遗址,并对三道海子地区进行了详细的考古调查。三号遗址为第二大遗址,直径约76米。四年的田野考古发掘,囊括了三道海子所有的遗存类型,发掘的资料证明,这些遗址主要是用于祭祀的礼仪建筑。
 
  花海子中心区域有3座规模宏大的十字轮辐状石围石堆遗址(均有鹿石),分别编号为一、二、三号遗址。其中一号遗址是三道海子地区最大的遗址,直径约210米,中心石堆高14米;三号遗址为第二大遗址,稍大于第三大的二号遗址,直径约76米(图一)。2013年至2016年的三个夏季,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阿勒泰地区文物局和青河县文物局连续在青河县三海子遗址群开展了考古发掘工作,发掘了花海子三号遗址、美依尔曼四座遗址、成拜特六座遗址和托也勒萨依遗址。
 
  通过考古发掘可知,花海子三号遗址为十字轮辐式石围石堆遗址,中心石堆直径约34米,填于人工挖出的不规则圆形浅坑中,有十个夹少量石块的土堆分布于浅坑之中,为人工堆砌,应当有一定的寓意。在中心石堆边缘现存两通完整的鹿石,在外石围中有一块鹿石残块(图二)。
 
  最为重要的发现是刻纹或素面的盾牌石,这种石板的形状以及上面的纹饰在很多鹿石上发现,在外贝加尔-蒙古类型的鹿石上比较常见,其他两类鹿石上也有。大多数学者认为鹿石上的这种图案表示的是古代武士使用的盾牌。盾牌石上的圆圈纹,可能是太阳的象征,体现这些人群对太阳的崇拜(图三)。盾牌石上的人字纹为7条或者9条,这些数字传统上也是具有天及宇宙的观念。湖边遗址带刻纹的盾牌石是世界上首次发现,具有重大的学术意义,证明这种石板无论是有纹饰的,还是简单的五边形石板,都可能是古代这个地区通用的种石质祭器,是模拟盾牌的一种法器,除了辟邪、驱鬼等,可能还具有太阳崇拜的功能,7重或者9重天及宇宙的观念可能蕴含其间,主要在级别较高的祭祀遗址使用。
 
  中心石堆中央底部有一个用西伯利亚云杉树干、树枝搭成的东南西北方向的方框,西南方开口,中部分布一片奠基的碎人骨,主要是头骨和两截残肢骨,为四十岁左右的男性,基因为东亚序列,单倍型类型D。另外在离人骨不远的地方发现两枚羊齿。人骨下发现一大一小两根木粧,可能是当时画石堆石围两个圆周的中心木桩(图四)。
 
  美依尔曼的十座遗址围绕泉源分布(图五),成拜特遗址三十几座遗址沿干涸的河沟分布,有中型石围石堆、小型方形石围圆石堆各两座,其余基本为圆形石堆。一座石堆中部出人骨,三座石堆中出土少量马、牛和羊的骨骼,一座石堆中发现一些碎陶片,除此以外,没有发现其他遗物(图六)。托也勒萨依遗址则由鹿石和石块围成的小祭祀圈构成,祭祀圈中发现烧灰痕迹(图七)。
 
  三道海子地区遗址群规模宏大,遗址类型丰富,保存较好。其中类似花海子一、二、三号遗址这样的轮辐状石构遗址和鹿石最有特点,类似的遗存集中发现于青河县、富蕴县和阿勒泰市东部地区,另外新疆境内的吉木萨尔县、裕勒都斯草原、伊犁河上游的喀什河流域和温泉县等,在蒙古中部、西北部、俄罗斯图瓦萨格雷河谷地区、俄罗斯阿尔泰地区都有分布。此类石构遗址均为十字轮辐石围石堆遗址,西北向的辐条所指方向和夏至太阳日落方向一致,东南向和西南向的辐条所指方向大致和冬至日出、日落的方向一致,这些辐条在晚上也大致对应月亮和一些比较明显的星座。因此,这种结构的遗址至少是和太阳、月亮等星象的崇拜有联系的。
 
  三道海子地区是世界三大类型鹿石文化圈的交接点,欧亚草原古代流行的鹿石在这里都能发现,有些还是三大类型鹿石基础之上的混合类型。花海子三号遗址顶端刻槽(即头冠状鹿石)鹿石非常独特,在蒙古西北、俄罗斯图瓦共和国较为流行,新疆其他地区很少见(图八)。
 
  公元前第1千纪初期,欧亚草原进入早期铁器时代,经济游牧化,社会急剧复杂化,早期游牧国家形成。强势的部落在骑马为特征的机动性军事力量的基础上,运用文化软实力整合周围的草原部落。整套蕴含统治集团意识形态的艺术主题和王权威权物、大型王族墓地、季节性的大型礼仪中心是其标志。蕴含统治集团意识形态的垂蹄伫立金鹿、蜷曲或者垂足雪豹、垂足野猪的器物或者纹样,还有圆锥状金耳坠随着文化的强盛广泛流传(图九)。从三道海子的考古发现看,这里分布的以石围石堆和石堆遗址为代表的遗存几乎都是祭祀遗址,这类遗址在蒙古西部、俄罗斯阿尔泰山地区也有分布。根据俄罗斯图瓦阿尔赞墓地和三道海子祭祀遗址文化遗存反映的相似性,比如头冠状鹿石,流行垂蹄状立鹿、雪豹和野猪纹,主方向为东南向,多以石板建筑,大石堆周围分布大量的石构祭祀圈和祭祀堆等,俄罗斯图瓦阿尔赞墓地和三道海子祭祀遗址可能是同一群人留下的遗存。根据规模和高等级的器物分析,阿尔赞墓地是早期游牧国家的王族墓地(图一〇至图一三),三道海子是其夏季的礼仪中心。从现在的考古发现看,公元前9世纪至公元前7世纪以前,萨彦-阿尔泰地区势力最强大、文化最发达的人群分布在图瓦、蒙古西北和中国以青河、富蕴为中心的阿尔泰山地区。其文化影响跨越欧亚,东至兴安岭,西至喀尔巴阡山。从时代和扩张态势等因素分析,以阿尔赞墓地和三道海子遗址群为代表的艾迪拜尔/三道海子文化可能是西方文献中的“独目人”,中国文献中的“一目国”留下的遗存,可能是欧亚草原最早建立游牧国家的人群之一。在《希波战争史》中,希罗多德引述前7世纪末的希腊诗人阿里斯忒阿斯(Aristeas)《独目人》叙事诗,长诗记述其在欧亚草原的旅行见闻,他在诗中说:“他曾在阿波罗神鼓励下远游伊塞顿(Issedones),过了伊塞顿就是独目人(Arimaspi),然后就是看守黄金的格里芬(Griffins),最后直到海滨的希伯尔波利安人(Hyperborean)。除希伯尔波利安人外,这些民族均在独目人统领下侵犯过他们的邻邦。伊塞顿人被独目人驱赶出他们的故地,而伊塞顿人又赶走了斯基泰人。原来住在南海(指黑海)的金麦里人(Cimmerians,也译作‘钦麦里人’),又为斯基泰人逼迫而放弃了他们的领土”。这个记载说明斯基泰人可能从锡尔河以东的地区迁来,原因之一就是独目人的强盛(图一四)。
 
  三道海子遗址群所在山谷的地理生态环境在整个阿尔泰地区非常独特,风景壮丽。遗址本身在阿尔泰山海拔3484米的雪峰之下,东部不远蒙古境内为海拔4362米的蒙赫海尔汗山,三道海子是小青格里河、查干河的河源之地。三道海子最终被早期游牧王国统治集团选为夏季祭祀圣地、礼仪中心,可能与控制阿尔泰黄金资源有关系。通过在阿尔泰山巅谷地定期举行的礼仪活动,早期游牧国家的首领及其核心集团控制着与上天、诸神的沟通,宣传其崇拜的思想和文化,垄断黄金、宝石等资源,同时向其统治范围内的次一级首领分配其拥有的各种资源,不断确认和加强其合法性,增强不同地区人群之间的认同和凝聚力。这些做法成为文化遗产和统治经验,为后续的斯基泰、塞人、大月氏和匈奴等游牧国家所继承和发扬。
 
  独目人的强盛可能间接导致了斯基泰的西迁。西周的灭亡是申侯、缯侯合谋犬戎伐周,杀幽王于骊山之下的一个历史性事件,这和其西北方向独目人强大的时间几乎重合。因此,独目人的强盛成为了这个时代欧亚草原以及周围农耕文明很多重大事件的历史背景,其扩张和对草原部落的整合,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早期草原丝绸之路的形成。
 
  从青铜时代末期到早期铁器时代早期,正好是草原社会从畜牧经济为主的社会向游牧经济为主的社会发展的关键时期。三道海子遗存是研究欧亚草原地区社会经济演化的重要材料。对于研究欧亚草原游牧化、大型礼仪在初期游牧社会复杂化过程中的作用具有重要的价值,是今天了解早期游牧王国组织能力、统治意识、天文以及精神世界的重要资料。
 
  总之,三道海子石构遗址群在整个欧亚草原地区具有独一无二的历史文化价值,建立和使用这些遗址的古代游牧王国是公元前9~前6世纪联系俄罗斯南西伯利亚、蒙古中西部哈萨克斯坦东部和中国北方山地草原地区游牧人群和文化的核心,是早期草原丝绸之路的积极开拓者,他们的文化影响跨越欧亚,他们留下的文化遗存具有重大的学术意义和社会价值。
 
(图文转自:“文物天地月刊”公众号)
社科院考古所中国考古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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