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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教如何回应时代文化
发布时间: 2021/9/17日    【字体:
作者:Jerry Solomon
关键词:  基督教 时代文化  
 
 
在二十世纪末期,美国福音派人士发现他们处身于一个多样化、多元化的文化里面,许多思潮互相竞争,为要得到人们的注意和拥戴,这些思想、哲学、世界观是哲学和文化转变的产品,而这些转变为我们的文化下定义。
 
例如,多元主义的意思是所有世界观都是正确的,相反于这种意见是不能容忍的;世俗主义占据着支配的地位;绝对的东西再不存在;事实只能在科学领域中陈述,而不是在宗教中;基督教福音派变成了只不过是在多元之中一样麻烦的怪东西。
 
这问题引导我们进入另一个问题:一个基督徒应该怎样去回应这个情况呢?或者说,我们应该怎样处理环绕着我们身边的文化呢?
 
由于“文化”这个术语在这讨论中占据着中心的地位,故此这需要特别留心和清楚定义,虽然这名词背后的概念十分古老,而且经常在不同背景下使用,其真正含义是难以捉摸和常想使人混淆的,文化并不是生活中某个水平,有时候这个水平被称为“高等文化”,肯定地说,这是文化定义不可缺的一部分,但这并不是焦点所在。举例说,在很多人的思想里面,艺术经常地被当为文化的标记,在大多数情况下,高等文化的这部分与其他文化部分存在着质素上的差别,但这种分野并不是我们在这里所关注的。
 
T. S. Eliot曾经写道:文化“可以被简单地形容为令人生值得活下去的东西。”[2]神学家 Emil Brunner说:“文化是意义的具体表现。”[3]也是神学家的 Donlad Bloesch说:文化是“委派于人类的工作,从而活出自己在世界的使命,彰显神的荣耀。”[4]人类学家 E. Adamson Hoebel,相信文化是“一套经后天学习的行为模式之整合系统,这系统是一个社会成员的特质,而这特质并不是生物遗传的产品。”[5]所有这些定义都可以合并起来,从而涵盖一个社群的世界观、行动、产品。
 
基督徒需要去观察、分析文化,和决定怎样在里面作出适切的行动与回应,在这过程中难免会有挣扎,而且有很大冒险性。Harry Blamires写道:“没有一个具有深刻思考力的基督徒,能够在众目睽睽下、在个人生活里面冥思苦想、细心推敲这些切身的张力,而不会感觉到基督教训与物质化世俗主义之间永恒的重大斗争。”[6]
 
信徒被呼召去活在这挣扎之下,但是,要有意义地挣扎和希望影响我们的文化,我们一定要成为掌握资料、慎思明辨的基督徒,怠惰或者漠不关心的人在这场斗争中无立足之地。〈启示录〉第三章第十五至十六节这样写:“我知道你的行为,你也不冷也不热,我巴不得你或冷或热。你既如温水,也不冷也不热,所以我必从我口中把你吐出去。”
 
文化改造
 
教会历史显示:基督教在个人层面和群体层面其中一个的挣扎,就是关于文化。我们应该抱着什么立场呢?在文化里面?外面?不理会它?自己跟它隔离?我们应否尝试去改造它呢?
 
神学家Richard Niebuhr在其著作《基督和文化》,就着这些问题,提供了一个经典性的研究,虽然他的神学并不是经常沿着福音派路线,但他的典范仍是很有帮助,这包括了五个观点:
 
第一,他形容为“基督反对文化”(Christ against culture)的观点,这观点鼓励抗衡、完全隔离、和以敌意对待文化,Tertullian、Tolstoy、Menno Simons和我们这个时代的Jacques Ellul都是这个立场的支持者。Tertullian是第二世纪教父,他强烈反对哲学闯入神学领域,认为世俗哲学无非是罪人的产物;Tolstoy是十九世纪俄国文学家,他觉得谨守基督的诫命,就难免与社会文化对立,但他不像Tertullian只把罪恶归咎于人性,因而消极的退出文化,反而认为基督徒应该成为抵抗文化的斗士。Menno Simons原本是十六世纪一位天主教神父,后来脱离天主教,后加入重洗礼派;Jacques Ellul是法国波尔多大学的法律、社会学、历史系的教授,代表作是《基督教的变质》,对文化渗透基督教不遗余力地批判。
 
第二个“基督属于文化”(Christ of culture)的观点,与“基督反对文化”刚刚相反,因为它尝试将文化和基督教连接起来,纵使他们存在着差异。解放神学、进程神学、女性主义神学是现代的例子。
 
第三个立场是“基督在文化之上”(Christ above culture),他尝试“将文化的基要问题和基督教启示的答案联系起来。”[7]Thomas Aquinas是这个观点里面最突显的教导者。
 
第四个是“基督和文化在矛盾中”(Christ and culture in paradox),它描述了一种“二元论”,强调基督徒属于“两个世界(属灵的属世),他一定会面对履行对两个世界的责任而来的张力。”[8]Luther接纳这个观点。
 
第五个是“基督是文化改造者”(Christ the transformer of culture),这包括了企图将世俗文化的价值和目标转变为服务上帝国度的归信主义者( Conversionists)。[9]Augustine、Calvin、John Welsey、Jonathan Edwards 都是这一最后观点的主要支持者。
 
我理解到我们所用的是一套实用工具、而不是一套完美系统,我相信“基督是文化改造者”这观点和圣经最接近,我们会积极地参与改造文化,但不会让文化不适当地占据着主控地位,就好像社会批评家Herbert Schlossberg所说:“被福音转变而成为‘盐’的人,一定会改变这个世界。”[10]这种观点无疑呼吁我们要对于细微危险的警觉和敏感,但是这种努力必须要随着圣经的模式。
 
如果我们要成为改造者,我们一定同时是“有判断能力的人”(discerners),这是一个对现代基督徒十分重要的名词,我们会应用“审视的能力、辨别力、锐利的判断力和理解力。”[11]〈马太福音〉第十六章第三节包含了耶稣一个针对法利赛人和撒都该人透彻性的问题,他们试探耶稣,要求耶稣显示从天上而来的奇迹,耶稣说:“你们知道分辨天上的气息,倒不能分辨这时候的神迹。”很明显,耶稣因着他们缺乏判断力而感到失望,如果他们有警觉性,他们会看见上主正在彰显自己的宣告、并且会继续彰显(在第四节祂指出即将发生的复活)。耶稣的问题对这时代仍然适切,我们也一定要保持警觉,有能力判断这时代的问题。
 
要改造文化,我们需要持续地认出什么是需要改变、什么是不需要,这是一个困难的任务,若果我们没有从上帝的灵、话语、智慧、能力而来的指引,我们无法肩负起这个担子。正如神学家 John Baille所说:“当代社会逐渐地对永恒的执着松弛下来,这会保证属世的败坏。”[12]希望我们活在这个世俗的处境时,能够紧握上帝永恒的宣告,同时改变上帝托付于我们的文化。
 
管理职责及创造力
 
关于基督徒和文化的讨论,其中一个重要层面,可见于圣经最早的一段。〈创世纪〉首两章提供了一个从神的角度看文化和人类在其中的责任之基础,这两章包含了众所周知的“文化使命”(Cultural mandate),这是关于上帝对怎样照顾自己受造物的指引,当中包括了“管理职责”及“创造力”。
 
在第一章第二十七至二十八节和第二章第十五节,可以找到管理职责的使命,虽然总体来说,这两章亦示范了管理职责。第一章第二十八节说:“神就赐福给他们,又对他们说:‘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治理(译按:subdue,直译是降伏)这地;也要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
 
这一节包括了“治理”(降伏)这个字,这种表达方法有助于决定了管理职责的使命,首先,必须要观察到:人类是“在神的形象下”被创造,已有大量注释关于这句说话的意思。如果人是在神的形象下被创造,那么这个形象一定包含了神的仁慈美善、而不是恶意;第二,明显地,神的创造秩序包括了勤奋,工作是人类生活之一部分,所以,我们需要运用思考和身体,去“治理”、观察、接触、塑造受造之“物”,从而事奉神,就这样,我们创造了文化。
 
悲剧性地说,人类因着罪误用了他们的治理权柄,现在我们处身于一个跟原本计划不一样的挣扎之中,但是,被救赎过来的人、活在基督里面的人,是重新设计的,现在他能够在比较清晰理解上帝的托负之下,着手处理文化,现在他能够重新开始去适当地运用管理权。
 
〈创世纪〉首两章广泛地引申出关于创意(creativity)的托负,但这并不是好像关于管理权那般加强语气的宣告,事实上,这术语是一个误称,因为我们不能够创造任何东西,我们只可以重新设计、重新安排、重新调配上帝已经创造的东西,但是在这个讨论里面,我们将会在这个理解之下继续采用这个字。
 
返回〈创世纪〉开头的一章,会引领我们来到这个有趣的问题,“上帝的形象”由什么构成?英国作家Dorothy Sayers指出这十分有趣的事情:如果一个人在第一章停下来问这个问题,明显的答案就是上帝是创造者。[13]
 
所以,某些创造力的元素逐渐灌输进入人类里面,上帝创造宇宙,宣告自己所作的“十分美好”,跟着他将人放置入创造里面,人创意地作出回应,他能够从美学评审的眼光下看东西(第二章第九节),他栽培花园牵涉到创造力,而不是刻板的劳役(第二章第十五节),他创意地为动物命名(第二章第十九至二十节),还有,当他看见伙伴夏娃时,他能够以充满诗意的表达方式回应(第二章第二十三节)。Kenneth Myers写道:“人胜任于文化使命,人承载着创造主上帝的形象,他不能在文化活动之外得到满足,无怪乎那些将上帝救赎视为人类文化改造的人,以再创造来述说救赎大工。”[14]
 
当我们寻求改造文化时,我们必定要明白这个使命,并且应用它。
 
多元主义
 
“多元主义”和“世俗主义”是两个形容当今美国文化的凸显名词,基督徒必须生活在强调这两个思想的文化底下。它们是什么意思呢?我们要怎样回应呢?让我们先看看多元主义。
 
Allan Bloom那本充满刺激性和争议性的书The closing of the American mind,第一句是这样的: “一个教授能够绝对肯定这件事情:几乎每一个进入大学的学生相信或者说他们相信,真理是相对的。”[15]
 
这句说话显示出Bloom关注很多大学生都不相信绝对的东西,但这关注并不局限在学生之间,而是广泛的群众。“相对主义”、“开放”、“融合”、“宽容”是其中一些形容人们更多地思考当代文化之方法的词语,这些词语就是我所说多元主义的一部分,在许多情况底下,这时代的人宣告着不同的思想,而我所说的那种多元主义指出:所有这些思想都具有同等价值,反对的话就是缺乏宽容精神。多元主义的后果是谎谬绝伦的,在宗教思想的范畴里面特别明显。
 
福音派信徒要成为文化改造者,他们一定要明白自己的信仰会被文化里面的显著大多数人视为缺乏容忍、古老、缺乏同情心、破坏现状,结果,他们经常受到嘲笑、偏见、社会排斥、学术不容、传媒偏差、或者一大堆其他态度而来的压迫,就好像Bloom所指出的,福音派强调绝对,这已经足够招惹来负面的回应,例如,耶稣说:“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着我,没有能到父那里去。”(约翰福音第十四章第六节)这种唯一的、绝对的宣告并不适切于现今的多元主义,所以,多元主义者声称耶稣一定有其他意思,而不是这句自我中心的说话所引伸的意思。
 
不幸地,许多基督徒经常被多元主义吸纳,正如Harry Blamires说:“在个人道德操守和个人属灵生命外面,我们已经停止以基督教的角度思考。”[16]我们个人化地把持自己的信仰,在多元主义里面这是完全合理的。但是,这样我们就做不到我们当做的改造者,我们支持多元主义,因为多元主义容忍一种不会对文化有所要求或者有所质疑的基督教。
 
基督教并不是一种个人意见;它是客观真理,基督教若要改造文化,不论别人如何反对,我们必须要肯定基督教有客观真理。我们必须要勇敢地进入文化里面,明白到我们在私人生活里面所相信和所实行的,也可以应用在公众生活的所有领域,Lesslie Newbigin这样写:“我们来到一种也许是现代世界观最凸显和最重要的特质,就是人类事务分成两个范畴--私人的和公共的,在多元主义下,私人范畴是一个价值的范畴,公共世界则是我们文化称之为‘事实’的范畴。”[17]
 
我们必须对公共和私人这种不正确的区分采取小心的态度,我们也必须用基督教的“事实”去影响文化,这是我们的责任。
 
世俗主义
 
世俗主义几乎渗透了生活和思想的各个层面,这是什么意思呢?我们需要去明白,“世俗”(secular)这个字并不等同“世俗主义”(secularism),我们所有人,无论是基督徒或者是非基督徒,都会在世俗圈子中间生活、工作、游戏,对福音派信徒这并不构成威胁,正如Blamires 所说:“参与世俗活动…并不会令任何人成为‘世俗主义者’、‘世俗主义’的倡导者、追随者。”[18]但世俗主义作为一种哲学、一种世界观,却是另一回事,Blamires继续说:“‘世俗’纯粹是一个中性词,但‘世俗主义’代表了一种向基督教迎头挑战的人生观,因为它排除了所有来自相信上帝、相信来生的考量。”[19]
 
世俗主义将东西提升到本来并不应该提升到那么高的地位,例如人的自主性, Donlad Bloesch说:“一个自绝于超越世界的文化,会在自己创造的东西里面寻找出神圣的所在。”[20](译者按:法国大革命的“超级生命节”和中国文化大革命的“造神运动”就是两个很好的例子。)对福音派信徒来说,这是一个严肃的思考。
 
我们必须明白世俗主义充满影响力,而且在文化每个角落都可以找到它。还有,我们必须意会到,世俗主义相信自主独立,令基督教看来没有用处,基督徒看来像是可悲的无知。对世俗主义者来说,基督教并不重要。正如Emil Brunner 所说:“文化之根源所依赖的超越范畴被割断了,文化和文明必须要有源于自己的法律和意义。”[21]对世俗主义者来说,听起来这是具有解放性,但对于具有警觉性的福音派心灵将文化观建基在对上帝的认知,这却挑起了一种严峻的关注。
 
这怎样在我们的文化中反映出来呢?Wolfhart Pannenberg相信的世俗主义有三个长远影响,他这样述说:“首先是社会体制秩序的合法性失落。”[22],这就是,当人不相信世界有神圣源头,社会便没有了秩序的基础,政治法则变成“全是权力运用,公民无可避免地会感到他们被交在那些有权力的任性者手上。”[23]
 
“传统道德和法律意识之普遍有效性崩溃,是世俗化长远影响的第二个层面”[24]这很大部分要归因于 Immanuel Kant 的影响, Kant 是十八世纪德国哲学家,他教导人即使没有宗教,道德规范仍然具有约束力。[25]
 
第三,“失去了一个有意义的委身焦点,个人在自己身份取向与认同上的挣扎,便受到最大的冲击。”[26]这导致了一种“无家感和疏离感”( homelessness and alienation),还有“神经质的偏差”(neurotic deviations ),正是“神圣和终极”已失落的痕迹,好像 Pannenberg 写道:“失落了一个有意义的委身焦点带来的长远影响,已经导致了在世俗社会的均衡状态十分脆弱,这已越来越明显。”[27]
 
福音派信徒也是社会一份子,我们必须意会到这“脆弱的均衡”不但是不相信神的世俗主义者之问题,也是我们的问题。无论挑战是世俗主义、多元主义、或者是一大堆许多其他课题,基督徒都有一呼召,要实施判断、而又主动改造文化。
 
参考文献:略
 
Jerry Solomon:圣经学学士、历史与神学硕士。在 University of North Texas, Canal Zone College, Lebanon Valley College进修过。
 
圣经语文
译者:余创豪,美国Arizona State University 心理学博士, Cisco公司心理测量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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