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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域封神:越南“神敕”文献中的宋朝杨太后信仰
发布时间: 2020/9/18日    【字体:
作者:牛军凯
关键词:  越南 “神敕” 宋朝杨太后信仰  
 
 
摘要:崖山海战之后,杨太后跳海殉国的事迹传入越南,形成以杨太后为核心的南海四位圣娘信仰。越南历代朝廷多次褒封各地乡村的南海四位圣娘神灵,官方认可并推动了该信仰的传播,神敕见证了这一存续多年的文化现象。以杨太后为代表的中国历史人物成为越南乡村信仰的神灵,并得到广泛传播,是中越文化密切交流的体现。
 
以宋末杨太后为核心的越南南海四位圣娘信仰,近年得到中越学界的关注。笔者为此撰有《“海为无波”:越南海神南海四位圣娘的传说与信仰》和《异域显灵:越南“神迹”文献中的宋杨太后信仰》二文,对南海四位圣娘的人物原型、成神方式、信仰地域、相关神迹文献等进行了初步探讨。本文试在上文和越南学术界研究的基础上,通过考察中越学界尚未充分探讨的神敕资料,对越南民间信仰中宋朝杨太后和南海四位圣娘的相关史迹做进一步讨论和补充研究。
 
一、有关宋杨太后与南海四位圣娘信仰的神敕
 
何为越南“神敕”?刘玉珺教授在《越南汉喃古籍的文献学研究》中称,“神敕是一种与玉谱密切相关的文献,即越南历朝对各村庄所奉祀的诸神加以褒封的敕文……一般来说,敕文的内容包括有事神地点、神号(徽号、睿号、美字、美号)、褒封等级及其依据、神的责任、信众的奉祀义务、褒封日期等。”“如果说玉谱是以虚构的方式来夸饰那些在基层乡村中口耳相传的古老事实,那么神敕即是以一种政府行为将广大普通民众对神灵的崇拜固定为一定的仪式,使那些古老的传说通过法定过程得到了正式的确认。”
 
《汉喃遗产书目补遗》将神敕定义为,“越南历朝对各村庄所奉诸神加以褒封的敕文。敕文内容含有:事神地点(村庄),神号(徽号、睿号、美字),褒封晋级(上等、中等)之依据,神的责任(护国、庇民),信众对神的义务(尊荣、奉事),以及褒封日期等。”
        
神敕由朝廷敕封给各村福神和各地的神仙。如乂安省宜禄县忠坚社记载,该社“黎庄尊以前所封之敕,经久毁裂。惟自黎神尊以后,现存敕旨,凡叁拾贰道。嘉隆年间,奉旨示敕封,凡拾肆道。”
        
神迹正本由礼部收藏,村庄保有抄本。与神迹不一样的是,神敕的正本应该由礼部颁发给村社,礼部保有副本。由此,今天我们可以在越南村社的福神祠庙中见到历代朝廷颁发的神敕原本。除了祠庙和礼部保存的神敕,越南民间也有大量的传抄。越南汉喃研究院即保存有400多种,含数千册神敕抄本。笔者近年来在汉喃院图书馆等地收集与宋朝杨太后和南海四位圣娘有关的“神敕”抄本和原本100道,统计如下表。
       
在本文中,笔者以此部分神敕资料为主要文献,从文本角度探讨越南宋杨太后和南海四位圣娘信仰的发展和特征。
 
二、越南历代朝廷对南海四位圣娘的敕封及现存神敕抄本的年代
 
越南各村社的城隍福神,均得到历代朝廷的敕封。朝廷对神灵的敕封始于何时,很难确定。《粤甸幽灵集》是越南现存最早关于神灵和民间信仰的著作,其中有载,吴南晋王封张吼张哞神号,李太祖敕封苏沥大王、李服蛮,李太宗敕封范巨俩、广利大王,李圣宗敕封后土夫人,李英宗敕封征圣王,陈太宗敕封媚醢夫人、李八太子等,算是较早封神的记载。蒙元战争之后,陈朝重兴元年(1285),曾大封天下神灵,是越南史上第一次大规模敕封神灵。
 
越南官方第一次敕封南海四位圣娘,大约在陈朝兴隆二十年(1312)。《大越史记全书》载,兴隆十九年(1311年)“冬,十二月,帝亲征占城,以其主制至反侧也”;二十年(1312年)“夏,五月,诱惑占城主制至以归,封其弟制陀阿婆粘为亚侯,镇其地”“驾回,献捷于龙兴府诸陵”;“(六月)加尊先帝先后徽号,及加封各处名神,立芹海门神祠。”(高春育本)《大南一统志》记载,兴隆二十年,陈英宗凯旋之时,“命加封,赠国家南海大乾圣娘”。各处神迹则对当时的封号有不同记载,如瑞雷社神迹载,英宗敕旨为“大乾国家南海四位皇婆”;环龙机舍社神迹载,陈英宗封“大乾国家南海四位圣娘”;重光社神迹载,陈英宗封“大乾国家南海三座四位洪娘圣母大王”。
        
史籍中第二次重要敕封是黎圣宗征占时期。《大越史记全书》载,黎圣宗“命吏部尚书阮如堵祀丁先皇祠,凡道经神祠,命官致祭,祈军也。”高本《大南一统志》载,“圣宗亲征占城,舟过乾海门,诣祠密祷风恬浪帖,直抵占境,克之师还。帝舟已过汴海,忽东风回帆,舟复至祠下。遂命登秩,赠建祠宇。因名回舟处为东回村,此后屡著灵应。”神迹文献多载,圣宗加封四位圣娘为“国母皇婆大乾国家南海四位圣娘”。瑞雷社神迹载,黎圣宗去程“赠封敕旨上等福神”,回程“再加赠封敕旨‘昭神灵应’四字”……敕封“大乾国家南海昭神灵应”,加赠“广泽恭慈纯懿”,赠封“庄端静一贞烈”,加赠“含弘普济英灵溥博显化庄徽上等福神四位”。圣宗之后,历代朝廷多有敕封,忠坚社神迹载,“历至德隆、阳和、庆德、盛德、永寿、福泰、景治、阳德、正和、永庆、德隆等年代,屡有加封美字”。
        
陈英宗之后、黎圣宗之前,历代朝廷可能对南海四位圣娘也有敕封。如忠坚社神迹载,“黎太祖起,有时诣祠,密祷神,多为之助灵。开国后,敕封:大乾国家南海四位圣娘。再颁黄金玉组。”
        
笔者收集的神敕均标有敕封的年代,如下表:
 
从现存资料看,宁强社的一份神敕时间最早,标为洪德元年(1470),其内容为:
        
敕国母王婆皇越国家南海妸盖,圣神昭美,应感佑善,靖弘敦明,信康国显,应庄清普达庆佑,厚载至仁,徽穆顺端,淑懿贞洁,懿光肃和,柔普显善,清慈光达,厚庆纯美,洪秀和美保安,广泽大化,清洁明休,明哲聪睿,宏博保国先民,溥惠宏仁,显佑渊靖,肃穆宣和,慈惠中正,谨节端庄(米凵)困,宣靖慈仁,淑德芳蓉,庆裕妙谋,匡辟翊运,嘉行善心,溥显保,兴祥弘泽,显德丰功,懿行洪献,溥泽慈仁,齐媚威仪,厚泽洪恩懿淑四位圣娘,丽质天成,芳姿地萃,思齐思媚,长留珩瑀之英声,俾炽俾昌,为黙相泰盘之丕绪,洋濯既昭玄贶,褒扬宜贲华章。为嗣王进封王位,临居正府,礼有登秩,应加美字三字,可加封:国母王婆皇越国家南海妸盖,圣神昭美,应感佑善,靖弘敦明,信康国显,应庄清普达庆佑,厚载至仁,徽穆顺端,淑懿贞洁,懿光肃和,柔普显善,清慈光达,厚庆纯美,洪秀和美保安,广泽大化,清洁明休,明哲聪睿,宏博保国先民,溥惠宏仁,显佑渊靖,肃穆宣和,慈惠中正,谨节端庄(米凵) 困,宣靖慈仁,淑德芳蓉,庆裕妙谋,匡辟翊运,嘉行善心,溥显保,兴祥弘泽,显德丰功,懿行洪献,溥泽慈仁,齐媚威仪,厚泽洪恩懿淑四位圣娘。故敕
 
        洪德元年正月十五日
 
从其加封的背景“为嗣王进封王位,临居正府,礼有登秩”,则显然是中兴黎朝郑主时代的政治用语。那么,我们再跟其他神敕做比较。在本册神敕文献中,此神敕之前,还有一份景兴二年(1741)的神敕,其内容为:
        
敕国母王婆皇越国家南海妸盖,圣神昭美,应感佑善,靖弘敦明,信康国显,应庄清普,达庆佑,厚载至仁,徽穆顺端,淑懿贞洁,懿光肃和,柔普显善,清慈光达,厚庆纯美,洪秀和美保安,广泽大化,清洁明休,明哲聪睿,宏博保国,先民溥惠,宏仁显佑,渊靖肃穆,宣和慈惠,中正谨节,端庄(米凵)困,宣靖慈仁,淑德芳蓉,庆裕妙谋,匡辟翊运,嘉行善心,溥显保,兴祥弘泽,显德丰功,懿行洪献,溥泽慈仁,齐媚威仪四位圣娘,丽质天成,芳姿地萃,思齐思媚,长留珩瑀之英声,俾炽俾昌,为黙相泰盘之丕绪,洋濯既昭玄贶,褒扬宜贲华章,为嗣王进封王位,临居正府,礼有登秩,应加美字三字,可加封:国母王婆皇越国家南海妸盖,圣神昭美,应感佑善,靖弘敦明,信康国显,应庄清普,达庆佑,厚载至仁,徽穆顺端,淑懿贞洁,懿光肃和,柔普显善,清慈光达,厚庆纯美,洪秀和美保安,广泽大化,清洁明休,明哲聪睿,宏博保国,先民溥惠,宏仁显佑,渊靖肃穆,宣和慈惠,中正谨节,端庄(米凵)困,宣靖慈仁,淑德芳蓉,庆裕妙谋,匡辟翊运,嘉行善心,溥显保,兴祥弘泽,显德丰功,懿行洪献,溥泽慈仁,齐媚威仪厚洪恩懿淑四位圣娘。故敕
 
        景兴二年五月初八日
 
两份神敕内容几乎一样,从“为嗣王进封王位,临居正府,礼有登秩”来看,这是中兴黎朝景兴年间的神敕,不可能出自洪德元年,因此其年代是错误的。
        
那么,目前所看到的最早神敕只能是富鸡社的几份神敕,分别标注为永祚三年(1620)、阳和三年(1630)、德隆六年(1640)、福泰七年(1649)、庆德四年(1652)、 盛德五年(1657)等。富鸡社最早的永祚三年(1620)的神敕内容为:
        
敕天(——原文有误,应为大)乾国家南海神,昭灵应惠,感普济明,信嘉靓康,信显德普,达庄靖广裕,厚载至仁,徽穆贞顺,端淑纯懿,光肃柔嘉,谆德显灵,静一慈和,恭慈孚庆,纯美保安,广泽大功,清洁绍休,明聪睿智,宏博保国,扶祚济民,惠泽宏仁,厚庆显佑,绥福宣慈,惠和谨节,刚正端庄,徽恭芳蓉,纯懿淑德,慈仁厚德,安民扶运,肇谋匡辟,翊运衍庆,垂休延美,洪禧助胜功,敷功婉妙,纯洁严正,至灵美德四位圣娘。变化无穷,升腾巨测,焄(高灬)忟怆人,能使敬畏,奉承悠久绵洪国,多赖扶持相佑,灵显德其,盛褒封典,要宜稽为扶持显佑,罪人斯得,国势奠安。应加封,可加封:大乾国家南海神,昭灵应惠,感普济明,信嘉靓康,信显德普,达莊靖广裕,厚载至仁,徽穆贞顺,端纯美保安,广泽大功,清洁绍休,明聪睿智,宏博保国,扶祚济民,惠泽宏仁,厚庆显佑,绥福宣慈,惠和谨节,刚正端莊,徽恭芳蓉,纯懿淑德,慈仁厚德,安民扶运,肇谋匡辟,翊运衍庆,垂休延美,洪禧助胜,敷功婉妙,纯洁严正,至灵美德,洪恩雍和贞淑四位圣娘。故敕
 
        永祚三年三月十六日
 
三、神敕中杨太后与南海四位圣娘的神号
 
从越南史籍及神迹中可知,越南民间对南海四位圣娘的身份认知,有很多不同的说法。那么,官方的敕封是否认可这些不同的传说呢,还是有一个统一的观念和态度?
        
首先,我们看一下26个村社神敕中杨太后或南海四位圣娘的神号:
 
神敕中的神号反映了对杨太后事迹的不同传说及传说的地域性。如南定省群芳总等村社的几十份神敕,均称“国母王(皇)婆大乾(皇赵)国家南海四位圣娘”。
        
兴安省是南海四位圣娘信仰中杨贵妃传说的核心地区,兴安省两个村社的神号明显与其他地区有别,且是单个神灵,非四位圣娘。和平社上村景兴四十四年的神敕称尊神为“杨贵妃”和“皇太后”,文载:
        
敕威灵扶运,普惠惇仁,光智冲靖,感应佑民,雄毅英才,普安匡国东海大王,及廉清明义,通哲达顺,嘉美德庄圣娘,绥厚耀德,威容颜芳,端伟大长杨贵妃,妙恭惠泽,保运纯德,兴祥扶政,辅国助民,灵慈广博,普济弘休,淑徽圣母昭肃皇太后,天资神武,地萃精英,大哉德体,乾符至哉。道贞坤顺,茂賛无私,景贶施灵,德泽苍生,丕参不宰,玄功振美,声扶宝祚,显佑既昭,骏烈褒崇,宜贲龙章。为嗣王进封王位,临居正府,礼有登秩。应加封美字三字,可加封:威灵扶运,普惠惇仁,光智冲静,感应佑民,雄毅英才,普安匡国,莊肃徽穆,显功东海大王,及廉清明义,通哲达顺,嘉美德莊圣娘,绥厚耀德,威容颜芳,端伟大长,慧明柔恭温顺杨贵妃,妙恭惠泽,保运纯德,兴祥扶政,辅国助民,灵慈广博,普济弘休,淑徽圣母,昭肃端正,严明敏达,宣慈惠和皇太后。故敕
 
        景兴四十四年七月二十六日
 
茂江社(原名华杨村、花杨村)是杨贵妃信仰的核心。茂江社的六份神敕,自永盛七年至昭统元年,均称尊神为“皇太后”“花杨公主”。如永盛七年的神敕:
        
敕天上仙人帝洞龙君玉女,灵应妙玄皇太后,正长花杨芳蓉慈和端正公主,德备坤贞,道符巽顺,阴功相助,多資捍患御灾,神力扶持,尤赖衍图垂绪机,既昭感应礼,盍举褒崇,为嗣王进封王位,临居正府,尊扶宗社,巩固鸿图,礼有登秩。应加封,可加封:天上仙人帝洞龙君玉女,灵应妙玄,至德纯仁皇太后,正长花杨芳蓉慈和,端正淑节令仪公主。故敕
 
        永盛七年八月初一日
 
虽然兴安一带民间传说及神迹称其为“杨贵妃”,但其神号中也有“皇太后”,或许是19世纪后期以来“杨贵妃祠”改名“宋杨太后祠”的原因之一。
        
乂安省宜禄县几个村社的神敕中,称尊神为“三座四位”,与神迹传说中僧人的故事有关。安礼邑神迹载,“三座者,三母子也。谱记四位者,附一僧为四也。”宁谧寨神迹言,三座四位洪娘中“三座者,后与二女,又有僧附,曰四位。”如金原总高舍社景兴四十四年神敕:
       
 
敕皇朝三座大王国母四位圣娘,黄明字苏大僚察海吏大将军,五岳钟灵,三光孕秀,高配天厚配地,玄化茂参,赫厥声擢,厥灵冥机妙运,稔著神功之显应,载稽睿号以褒封。为嗣王进封王位,临居正府,礼有登秩,应加封美字,可加封:皇朝三座显圣大王国母四位圣娘,洪慈黄明字苏大僚察海郎吏英毅大将军。故敕
 
        景兴四十四年七月二十六日
 
宜禄县罗云总忠坚社的神敕则反映了杨太后化身香木,漂流至乂安琼瑠县海口的传说:
        
敕香木化魂国母王婆皇朝国家大乾南海一娘二娘三娘四位洪娘大王,自天生德,惟岳降神,在上洋洋,垂万古焄(高灬)之祀,厥灵濯濯,助三军扶翊,能既多默相之功,盍举褒封之典。为嗣王进封王位,临居正府,礼有登秩,再奉准加霑。应加封美字。可加封:香木化魂国母王婆皇朝国家大乾南海一娘二娘三娘四位圣娘,广泽洪慈,纯懿专静纯大王。故敕
 
        景兴四十四年七月二十六日
 
河南省维先县安溪总慎修社的一份神敕中,则极可能反映了早期四位圣娘信仰中二公主的独特地位:
        
敕国母王婆国家南海大乾元帅四位洪娘,广泽洪慈,纯懿谨节,温和宽厚月花公主大王,琼瑶丽质,珩瑀嘉规,芳名舆龟岭争高。自大宋迄今,六七百年,南北之江河,自在灵魄,並蟾宫散朗。惟我越立国,亿千万纪,春秋之爼豆增光最灵,稔著玄功褒美,重申显号。为嗣王在初,礼有登秩,应加封美字三字。可加封:国母王婆国家南海大乾元帅四位洪娘,广泽洪慈,纯懿谨节,温和宽厚,殊姿淑德芳蓉月花公主大王。故敕
 
        景盛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四、神敕中敕封和加封南海四位圣娘的方式
 
笔者从南海四位圣娘的神敕中,大概可以看到三种敕封和加封的方式。
 
第一种敕封方式为新给“美字”。这种情况出现在之前该地福神只有神号,没有徽号和美字。
 
如乂安省兴元府安场总安勇社的两份神敕即如此。
 
安勇社上村景兴四十四年的神敕,原来只有神号,新给了美字:
       
敕四位圣娘,秀毓扶舆,英钟山岳,高配天厚配地,玄化茂参,赫厥声濯厥灵冥机妙运,稔著神功之显应。应载稽睿号以褒封,为嗣王进封王位,临居正府,礼有登秩。再奉准加霑,加封美字,可加封:广泽洪慈纯懿贞明昭爽(?)四位圣娘。故敕
 
        景兴四十四年七月二十六日
 
总安勇社下村同年的神敕提供了同样的例子:
 
敕四位圣娘,自天生德,惟岳降神,在上洋洋,垂万古焄(高灬)之祀,厥灵濯濯,助三军扶翊之勋,既多相佑之功,盍举褒封之典。为嗣王进封王位,临居正府,礼有登秩,再奉准加霑,应加封美字。可加封:广泽鸿慈纯懿四位圣娘。故敕
 
        景兴四十四年七月二十六日
 
第二种是加封美字。这是最典型的敕封方式,如幕下社景兴四十四年神敕中,加封了“隆威宣烈徽嘉”:
 
敕勇毅威武,显德宏休,济世孚感大王,及国母四位鸿娘,内泽显应,扶祚安民,慈惠贞节,懿德谨信,淑惠纯静大王,德彰坤顺,道合恒贞,敦烈节于南溟,长留千万古,芳馨之懿铄,显濯灵于西土,永扶亿万年。昌大之丕图,洋洋丕著于神功,炳柄盖隆于显号。为嗣王进封王位临居正府礼有登秩。应加封美字,可加封:勇毅威武,显德宏休,济世孚感大王,及国母四位鸿娘内泽显应,扶祚安民,慈惠贞节懿德谨信,淑惠纯静,隆威宣烈徽嘉大王。故敕
 
        景兴四十四年七月二十六日
 
又如富鸡社德隆六年的神敕,加封了“慈惠高明正直”:    
 
敕大乾国家南海神,昭灵应惠,感普济明,信嘉靓康,信显德普,达莊靖广裕,厚载至仁,徽穆贞顺,端淑纯懿,光肃柔嘉,谆德显灵,静一慈和,恭慈孚庆,纯美保安,广泽大功,清洁绍休,明聪睿智,宏博保国,扶祚济民,惠泽宏仁,厚庆显佑,绥福宣慈,惠和谨节,刚正端莊,徽恭芳蓉,纯懿淑德,慈仁厚德,安民扶运,肇谋匡辟,翊运衍庆,垂休延美,洪禧助胜,敷功婉妙,纯洁严正,至灵美德,洪恩雍和贞淑四位圣娘,阴阳之气,天地之功,忟怆焄(高灬),德禀,最灵最秀,扶持相佑,福降孔皆孔夷。兹因祷得雨之时要,宜举追封之典为诚心密祷,灵应得雨。应加封,可加封:大乾国家南海神,昭灵应惠,感普济明,信嘉靓康,信显德普,达莊靖广裕,厚载至仁,徽穆贞顺,端淑纯懿,光肃柔嘉,谆德显灵,静一慈和,恭慈孚庆,纯美保安,广泽大功,清洁绍休,明聪睿智,宏博保国,扶祚济民,惠泽宏仁,厚庆显佑,绥福宣慈,惠和谨节,刚正端莊,徽恭芳蓉,纯懿淑德,慈仁厚德,安民扶运,肇谋匡辟,翊运衍庆,垂休延美,洪禧助胜,敷功婉妙,纯洁严正,至灵美德,洪恩雍和,贞淑慈惠,高明正直四位圣娘。故敕
 
        德隆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第三种敕封形式是改封美字。南定省海后县坚忠总霞烂社景兴四十四年神敕,将四位圣娘的美字“灵通显应衍福护国英烈简肃秀丽端庄徽嘉令淑”,改封为“广泽鸿慈纯慰”:
 
敕国母皇婆大乾国家南海妸盖,灵通显应,衍福护国,英烈简肃,秀丽端莊,徽嘉令淑四位圣娘大王,德符乾健,道合坤贞,捍患御灾,措方民于衽席,垂休锡(土碬),尊国祚于泰盘,扶持实茂神功褒贈盍隆祀典。为嗣王进封王位,临居正府,礼有登秩。应嘉封,可嘉封:国母皇婆大乾国家南海妸盖,广泽鸿慈纯慰四位圣娘大王。故敕
 
        景兴四十四年七月二十六日
 
需要注意的是,改封美字的总体趋势是减少美字的字数,而这并不代表降低福神的等级,更多可能是为了简化。南定省海后县茶中社、霞烂社、坚正里、群芳总各社留下的神敕均体现这一特征。如群芳上社景盛元年的神敕,将142字的神敕简化为12字,神敕明言此为“加封”:
 
敕国母王婆皇赵国家南海妸盖,圣神昭灵,感显佑善,靖弘敦明,信康国显,德庄靖□,普达广佑,厚载至仁,徽穆贞顺,端淑纯懿,贞洁庄懿。光肃和柔,普佑显善,靖慈光达,厚庆纯美。洪秀和美,保安广泽,大化清洁。明休明哲,睿聪宏博。保国安民,溥泽宏仁,显佑渊靖。肃穆宣和,慈惠中正,谨节端庄。幽闲宣靖。慈仁淑德,芳蓉庆裕,妙谋匡绩。翊运嘉行,善心普庆。显佑兴祥,弘泽(显)德四位圣娘,气钟地北,名振天南。濯濯厥灵炤洪涛於万里,洋洋在上扶鳌极於亿年。永怀显相之功,宣(宜)贲褒封之典。为嗣王进封王位,临居正(府)。尊扶宗社,巩固鸿图,礼有登秩。应加封,可加封:国母王婆皇赵国家南海妸盖,圣神昭应,灵感含章,烈节永贞四位圣娘。故敕
 
        景盛元年十二月初四日
 
又如群芳下社景兴三年的神敕,同样是将142字的美字简化为12字,但同时也表明将四位圣娘“褒封上等”:
      
敕国母王婆皇赵国家南海妸盖,神昭灵应,感佑善靖,弘敦明信,康国显德,庄靖□□,普达广佑,厚载至信,徽穆贞顺,端淑纯懿,贞洁庄懿。光肃和柔,普佑显善,靖慈光达,厚庆纯美。洪秀和美,保安广泽,大化清洁。明休明哲,睿聪宏博。保国安民,溥泽宏仁,显佑渊靖。肃穆宣和,慈惠中正,谨节端庄。幽闲宣靖。慈仁淑德,芳蓉庆裕,妙谋匡绩。翊运嘉行,善心普庆。显佑兴祥,弘泽显德丰功四位圣娘,温和仁恕,中正粹精,捍患御灾,囿民生和于衍兆,休延贶扶国祚于绵长。既徵申锡之永休,盍举怀柔之典。为稔有灵应,奉旨准应褒封上等,可褒封:国母王婆皇赵国家南海妸盖,圣神昭灵,应感懿行,洪猷溥泽四位圣娘。故敕
 
        景兴三年八月初六日
 
虽然本文讨论的是对宋朝杨太后和南海四位圣娘神敕中的加封方式,可以推论的是,黎朝以来越南的封神方式,应该都是同样的形式,这在其他福神的神敕中也能可看到。
 
五、越南朝廷敕封和加封南海四位圣娘的原因
 
越南朝廷普封天下福神,是因天下持久平安,或发生重大政治事件之后。每一份神敕中,都会言明是因何事、何因而进行敕封或加封神灵。笔者收集到的有关南海四位圣娘的神敕都属于中兴黎朝和西山朝,其敕封的原因带有明显的时代特色。经初步梳理,从神敕中可以找到九种原因。
    
(一)默扶国家,海内安宁。如富鸡社永祚三年的神敕,“要宜稽为扶持显佑,罪人斯得,国势奠安,应加封。”芳奈社光中五年的神敕,“为默相国家,丕阐鸿图,诞膺骏命。礼有登秩,应加封美字三字。”群芳上社景兴三年和景兴二十八年的神敕,“囿民生和于衍兆,休延贶扶国祚于绵长。既徵申锡之永休,盍举怀柔之典。为稔有灵应,奉旨准应褒封上等。”群芳下社的神敕,均为“四位圣娘,温和仁恕,中正粹精,捍患御灾,囿民生和于衍兆,休延贶扶国祚于绵长。既徵申锡之永休,盍举怀柔之典。为稔有灵应,奉旨准应褒封上等。”土密社景盛二年的神敕,“为默相国家,丕绍鸿基,率偱大卞,礼有登秩。应加封美字叁字。”德厚社光中五年的神敕,“为黙相国家,丕阐鸿图,诞膺骏命,礼当登秩。应加封美字叁字。”
    
(二)新朝当立,国家统一,主要出现在西山朝初期。如和平社上村光中二年神敕,“为国家舆图一统,礼有登秩应加封美字三字。”慕下社光中五年的神敕,“为皇家舆图混一,礼当登秩,应家封美字三字。”
    
(三)祈雨。如富鸡社德隆六年的神敕,“兹因祷得雨之时要,宜举追封之典。为诚心密祷,灵应得雨。应加封。”
    
(四)剿除逆贼,国家一统。如富鸡社盛德五年神敕,“剿除逆贼徒党,取胜万全,收复江山一统,稔有灵应。可加封。”大路社永寿三年的神敕有同样的用语,“剿除逆贼徒党,取胜万全,收复江山一统,稔有灵应。可加封。”富鸡社景治八年神敕,“为力扶皇家长久,福护王业永绵。阴助兵威,剿除莫孽,收复境土,一举成功。稔有灵应。应加封。”
    
(五)御驾巡行。如河清社景兴三十二年神敕,“为奉御驾巡行汤邑,特准加封国母王婆……”;安谟乾社景兴三十二年神敕,“为奉御驾巡行汤邑,特准加封美字。”
    
(六)皇子诞生。如富鸡社福泰七年神敕,“为皇天眷命,保护王家,协相皇图。诞生皇子,重宗统隆。国本茂衍久长之庆,实赖扶持所致,宜加封。”
     
中兴黎朝时代,黎氏为皇,郑氏执政。郑主控制了黎朝政权,甚至能决定黎皇的废立。因此其实际权力和政治影响高过黎氏皇帝。这个时代的神敕中,不乏“为力扶皇家长久,福护王业,永绵黙相”“为力扶皇家长久,福护王业永绵”“为皇天眷命,保护王家,协相皇图”等语句。
        
以下三种加封南海四位圣娘典型的体现了黎皇郑主体制的政治特色。
    
(七)晋封副国王。南明时期,为获得安南的支持,永历皇帝不仅册封了黎朝皇帝为安南国王,还在永历五年(1651)册封郑主为“安南副国王”。为此,郑主曾加封了国内福神。富鸡社庆德四年(1652)神敕对此有所反映,“默相王府。钦蒙天朝晋封副国王盛典,有功于国。可加封。”黎氏皇家复正。景兴四十七年(1786),西山战争时期,西山军阮有整击败郑主。黎帝“使百官迎整……封鹏忠公,加平章军国重事,其部曲将校升职有差。帝虑王再来,或言焚王府,可以杜王来路,帝然之。纵火焚府中楼阁,烟焰冲天,十余日不灭。”从此推翻郑主,恢复黎皇权势。次年,南海四位圣娘的神敕中即有所反映。和平社上村昭统元年(1787)的神敕,“皇家穹图復正,礼有登秩。应加封美字三字。”茂江社昭统元年的神敕,“为黙相皇家,穹图復正,礼当登秩。应加封美字三字。”
        
笔者在南定省田野考察中,在柳杏公主的家乡府(荅厚)村“圣祖祠”,见到昭统元年的一份柳杏公主的神敕,记载“为默相皇家,穹图復正,礼有登秩,可加封。”
    
(八)郑主“嗣王进封”。笔者收集的中兴黎朝时代的南海四位圣娘神敕中,超过半数的敕封原因是“嗣王进封王位,礼居正府,礼有登秩。应加封美字。”远超因黎皇事件敕封的神敕,典型的反映了郑主执政的时代特征。
        
现存神敕抄本中,有多篇文献的用语明显不符合时代,可能是抄写中出现的错误。如茶中社昭统元年(1786)、光中四年(1791)、景盛四年(1796)的神敕,群芳上社景兴四十四年(1783)、昭统元年(1786)、光中五年(1792)、景盛元年(1793)的神敕,安谟乾社景兴四十四年的神敕等,均载为因“嗣王进封”而加封,显然是抄写有误。宁强社西山朝光中五年,景盛元年的神敕则言,“为黙相皇家穹图復正,礼当登秩”,显然是误抄了黎朝末年的神敕。因此,神敕抄本与原本可能有或多或少的差异性,抄本的史料价值绝不能等同于原本。
        
就敕封和加封的方式和原因,相对于其他福神,南海四位圣娘并没有特殊之处,在其他福神的神敕中常可以见到类似的记载,是越南民间信仰与国家权力结合的普遍特征。
        
崖山海战之后不久,杨太后跳海殉国的事迹就传到了越南沿海。越南各地演绎出情节复杂、人物关系多样的各种传说故事,这些故事与崖山海战和中国历史并不相符。尽管如此,以杨太后为核心的南海四位圣娘神灵在越南有广泛的信仰,成为越南沿海及内陆乡村的重要神祇。自陈朝始,越南朝廷即对南海四位圣娘进行了敕封。黎朝以来,越南历代朝廷多次褒封各村庄的福神南海四位圣娘,从官方角度认可了越南乡村对此神灵的崇奉。宋末杨太后在异域被敕封为神灵,并长期得到广泛的信仰。其实,中国历史人物在越南成为神灵,并被越南人民广泛信仰,杨太后并不是个例,反映出中越两国密切的文化关系和政治关系。
 
原载《海交史研究》2020年第2期,注释从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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